消息传回泰拉的时候,帝皇正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里调试那台黄金王座原型机的第七代能量循环模块。
逻辑引擎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甚至没有抬头,以为是马卡多和基里曼又发来了什么关于财政拨款的抱怨,或是莱恩发来的一些请示。
毕竟莱恩不是佩图拉博,做什么都可以完全不用在乎帝皇的意见,其实帝皇无所谓,但是除了佩图拉博之外没有人敢这么做。
直到瓦尔多亲自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紧迫的语气说了一声“陛下”,帝皇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活体金属探针。
他看着这位自己曾经花费大代价亲手改造的老友,有些好奇为什么今天的他会如此失态。
瓦尔多递过来一份数据板,上面的加密来源标记着“奥林匹亚·佩图拉博·紧急”的字段,帝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逆子又想干什么?
他接过数据板,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几行被精简到极致的摘要文字。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瓦尔多在禁军统领的位置上坐了一千多年,几乎见过帝皇所有的表情变化,这次的也不例外,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表情出现在帝皇那张充满灵能魅惑的脸上。
震惊、难以置信、欣喜若狂、某种近乎于手足无措的茫然……………
瓦尔多只知道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因为这是被佩图拉博加密加粗标红的最高信件,除了当初那群叛徒们围攻帝国太阳星域的时候他发过一次之外,瓦尔多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种信息了。
他潜意识地认为这次很可能事情大条了,极有可能是死灵要提前复苏。
可看帝皇这个样子,又不怎么像啊。
“陛下?”
瓦尔多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帝皇没有回答,而是把数据板放下,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穹顶那片全息投影的天幕,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位置上,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巨大的信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帝皇发誓,他是真的很想来上一波宇智波狂笑的,但是他发现,在这种狂喜攻心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笑,反而像是自我保护机制在防止他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走吧,启程前往王座厅,把欧尔还有在外的原体们都给叫回来,除了那些还在执行重要任务的原体,其余的统统都给我叫回来。”
“立刻让他们赶回泰拉,不,不用赶回泰拉了,让他们前往这个位置,告诉他们,三天之后我就会跟他们一起汇合。”
“是。”
瓦尔多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帝皇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数据板,然后把它收进怀里,连那台原型机都顾不上收拾,直接走出了实验室。
在马卡多和基里曼还没有接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帝皇已经来到了王座厅,瓦尔多已经开始在一一通知其余的原体和欧尔佩松了。
“你怎么了?天启?你的黄金王座七代机已经被你研究出来了?”
身为帝皇这些年来最坚定的好友,马卡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帝皇的状态不是一般地好。
特别是帝皇身上那种被某种巨大情绪填满,尚未消化完的好消息带来的恍惚感,让老马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难道这次的黄金王座七代机性能好到了这种地步?
“看样子你的实验很成功。”
马卡多说道,他一直没有停下手中的政务,嘴边还叼着一根劲贼大的雪茄,一旁的基里曼抽得还是原体专款。
都是奥林匹亚那边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缓神解压。
其实这东西佩图拉博一开始根本是没打算碰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自己手下人给自己上报了这么个商业计划,说什么现在的人压力太大,有点东西缓解一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烟酒这个行业就被佩图拉博的奥林匹亚给直接干冒烟了。
便宜,量大,实用,管够,总而言之怎么野就怎么来,奥林匹亚从来不玩虚的。
除了原体和高端将领这种级别的人员之外,一般来说奥林匹亚的烟酒行业并无太大差别,唯一可能好一点的就是上层可能要精细一点,其实差别不大,就是看着规格好一点。
但是就是这点规格居然占据了奥林匹亚烟酒行业近三成的利润,可生产它们的成本几乎是一样的,而且销量连正常版本的亿分之一都没有。
几乎可以说是纯利润,没有任何成本,可以说简直就是在抢钱,但是那些贵族和官员们仍然趋之若鹜,好不容易能来点提升档位品次的东西,这群已经要很压抑的人们顿时就猛猛下单了。
至于原体和马卡多还有欧尔佩松这种,基本都是佩图拉博这边定制的,属于最高级的一款。
现在的整个王座厅,光是基里曼和马卡多两根老烟枪一天起码得烧掉一百斤的雪茄,这玩意儿几乎没有一刻是能停的。
还有的就是前线那帮人的,莱恩最近也是压力山大,那雪茄也是在那猛猛抽,企图减缓一些压力。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帝皇这次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分享此次佩图拉博带来的好消息。
帝皇走到王座厅中央那张大圆桌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卡多和基里曼两个人一人叼着一根雪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政务文件,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烬。
基里曼正埋头在一份关于第三银河重建物资调配的报告上签字,马卡多则在旁边用逻辑引擎审核另一份预算清单,两个人谁都没有抬头,显然是以为帝皇只是像往常一样过来巡视一圈然后就走。
“我觉得你们现在可以先放下手头的政务,听我说说这次的好消息,然后跟着我一起过去看看,这个对人类未来至少前进了一大步的好地方。”
马卡多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帝皇一眼。
基里曼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把手里那份签了一半的报告合上,摘下那副他用来缓解眼部疲劳的薄片眼镜,目光落在帝皇身上,他的眼神有些锐利了。
帝皇也没有卖关子,他把那块数据板放在桌面上,推到圆桌中央,然后简短地说道。
“佩图拉博发现了一艘黄金时代的遗产船,上面存着我们曾经所有的技术库,完整的,可用的,超过至少五亿种技术条目,涵盖了从基础农业到空间折叠的每一个领域。”
马卡多看着帝皇,停顿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数据板拿了过来。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偶尔会停下来读某一段摘要的详细内容,然后继续往下看,基里曼从旁边凑过来,把头侧过去,目光跟着马卡多的进度一起移动。
整个王座厅安静了大约五分钟,只有数据板翻页时的轻微电子音和窗外传来的远处轨道港口船舶引擎的低沉嗡鸣。
马卡多翻到最后一页,把那块数据板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去拿搁在烟灰缸边缘的雪茄,却忽然发现雪茄已经没有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续了一根。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技术条目都是完整的,还有百分之五呢?”
马卡多的声音很稳,但基里曼注意到他抽雪茄时手在微微颤抖,基里曼自己的手也是。
“那部分条目有加密保护,需要时间破解,佩图拉博已经在处理了,他说以他的水平应该能解开大部分,但有一些可能需要我们两个人合力才能突破,还有让我把费鲁斯和伏尔甘也调过去一起。”
“现在就下调令,不用他们费心思去前线了,眼前的计划更加重要。”
基里曼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烟灰缸里那块被摁灭的雪茄头还在冒着最后一缕细烟。
他没有说话,直接打开逻辑引擎开始起草调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马卡多坐在旁边抽着刚续上的雪茄,烟雾在他周围缓缓散开,他看了一眼基里曼起草的调令内容,然后转头看向帝皇。
“莱恩那边呢?他可是带着主力还有四个原体过去了,现在第五银河那边可是有着一半的原体在,这次莱恩可是要铁了心干掉黑暗之王,我们就这么召集他们回来是不是有些不好。”
帝皇这时候也有些反应过来了,差点忘了,现在帝国也是在准备彻底剿灭这最后一个盘踞的最大叛徒了。
好像莱恩那边的确不能动啊。
“那就先抽调费鲁斯回来,以及其余一些空闲的原体,第五银河那边就算了,给他们发个消息就好,到时候等仗打完了,再让他们回来也行。
“让他们不要心急,黑暗之王没那么容易拿下,听说最近他们还捣鼓进入了网道,还要派人过去封锁一下他们,顺便也好让尤顿女士回来。”
马卡多的话语让基里曼手中动作一顿,但随即再度恢复正常,母亲迟早会回来的,现在心急也没用。
幸好那边的“罗伯特’也不会加害母亲,这才让基里曼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担心养母的情况。
养母已经做过了延寿手术,就算现在过了这么久,但是佩图拉博那边的技术也不是盖的,少说都还能活个一两千年。
帝皇幻梦号一直以来都很大,特别是在佩图拉博回归之后多次与帝皇都对其私下里升级过,让这艘本就庞大的舰船长度此刻已经来到了三百km。
帝皇幻梦号从网道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几乎都把在场的一众荣光女王和深渊级都给压了下去,除却那些星堡之外没有舰船可以压一头。
可这次,帝皇等人见识到了即使是庞大的星堡在其旁边都要相形见绌的希望号。
那艘飞船比数据板上的数字给人的冲击力要大得多。
两千五百公里的长度在虚空中舒展开来,像一柄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巨剑横亘在群星之间,表面那些耀金涂层在远处恒星微弱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深邃而温润的光泽。
帝皇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久久地落在那艘船上。
他身后站着马卡多和欧尔佩松还有基里曼,再后面是瓦尔多和三十六名戴克里先禁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庞然大物吸引着,说不出话来。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完整。”
欧尔佩松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但仍然泄露出来的震动,这位比起帝皇还要古老的永生者此刻也是难以掩饰此刻的震惊。
希望号的工艺水平就算是放在黄金年代也是极其稀有且相当高端的技术。
“黄金时代的人的工艺水平远超我们的预期,我曾经历过最巅峰的时代,我可以肯定,希望号就算是放在那个时代也绝对是最为顶尖的舰船之一。”
马卡多这个从黄金年代一路走过来的年轻人更加惊讶,这种舰船居然还能从黄金年代一直留存至今毫无磨损,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走吧,佩图拉博已经等了我们三天了。”
风暴鸟从旗舰的机库中飞出,穿过希望号外围那道由铁勇战舰组成的警戒线,朝着船体中段一个已经开启的巨大机库入口驶去。
机库的内部空间比泰拉星港上任何一个泊位都要宽阔,灯光在穿梭机停稳的那一刻自动亮起,柔和而明亮,把整个机库照得如同白昼。
舱门打开,佩图拉博已经站在了机库的地面上。
他还是那身白色的长袍,和几天前离开奥林匹亚时一样,只是袍角沾了一些数据核心区那种淡金色的尘埃。
他身后站着丹提欧克和弗里克斯,铁勇的两位传奇战团长在机库的灯光下目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你们终于来了。”
佩图拉博说道,语气平静,但嘴角那丝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情况如何?你有什么突破没有?”
“比我预想中要好。”
佩图拉博转身,带着他们朝希望号的核心走去。
“数据核心我已经摸透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内容可以直接读取和复制,剩下百分之五的加密模块我在过去三天里解开了大约三分之一,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出手。”
“那群机油佬们已经在破译了,我在全银河一直号召着它们过来,凯博哈尔和费鲁斯昨天已经到了,伏尔甘今天刚到,比你们早一些。”
“他们人呢?”
“费鲁斯已经在材料区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出来,伏尔甘在工程区那边,他说那边的锻造工艺数据让他看到了几套全新的装甲设计方案,非要先看完再出来。
他们穿过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依然镶嵌着那些储存了知识的“星辰”,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像是悬浮在墙体中的微型星海。
马卡多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墙壁上游移,偶尔会在某颗“星辰”面前短暂停留,然后继续跟上队伍。
“这些存储单元总共包含了多少内容?”
他追上来问道。
“目前已知的已经超过五亿了,但我们目前也只复制了五分之一,事实上按照我的数据来看,保底都有超过二十亿独立技术条目。”
“从基础科学到应用工程,从农业到宇宙航行,从材料到医学,从社会管理到教育体系,几乎涵盖了一个文明所需要的全部知识框架。”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要完全消化这些内容,帝国需要至少三百年。”
“但那只是读取和理解的时间,真正要把这些技术全面推广到帝国全境,让每一个世界都能用上这些知识,那至少也是一个千年以上的大工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但基里曼注意到佩图拉博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了。
帝皇走在前方,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所有人都很兴奋。
在目前这个已经进入发展缓慢的帝国之中,他们居然再次遇见了人类重新崛起的希望,阳光大道竟然就在眼前。
命运无常啊。
老马等人也是再次深刻地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众人走到信息核心区的那扇巨大舱门前停下来,佩图拉博走上前用灵能解锁了那道门。
舱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那片布满数据存储单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宽阔空间。
淡蓝色的光芒从那些存储单元的表面柔和地散开,落在这群站在门口的人身上,像是迎接他们回家的灯火。
“人类的崛起之机,就在这里。”
“曾经的先辈们把这个火种遗留了下来,虽然后面出现了很多意外。”
“但现在有人替我们把整块拼图都保存下来了,那些人没有指望我们能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他们提前替我们铺好了路,等了这么多年,就等着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帝皇的眼神在此刻比起星炬还要明亮。
一直以来的梦想在此刻终于快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