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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明军最大的敌人在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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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1622年)三月一日,京城。

春寒料峭,京城的树木刚刚抽出嫩芽,鹅黄浅绿,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早风还是很大,动不动就卷起漫天黄沙,把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街上的行人用袖子掩着口鼻,眯着眼匆匆赶路,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冬天轻快了些——最难熬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卖报!卖报!最新的大明青年报!上有辽东战事点评!最新一刊《西平日记》,想知道辽东战况如何,快来看呐!”

一个八九岁的报童背着灰色帆布包,走在大街上,嗓音稚嫩却响亮。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塞着厚厚一叠报纸,随着他的跑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给我来一份!”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五个铜板。

“我也要一份!”旁边一个拉煤的柱子递上五个铜板。

大街上的市民知道是最新一期的大明青年报,围上报童纷纷购买。

报童手脚麻利地收钱,递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帆布包就瘪了下去。他开心一笑,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报社。

这样的场景,如今在京城已经是一景,市民也习惯从大明青年报上得到,辽东最新的战报。

宣南坊大街。

柱子把自己的马车停到街边摊子。

摊主笑道:“柱爷来了。”

柱子笑道:“还是老样子。”

摊主当即弄一碗粥,又装了四个馒头。

这个时候其他食客看到柱子夹在胳膊上的报纸道:“是最新的大明青年报吗?”

柱子点头。

“柱爷给念念,看看辽东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我也想听最近的《戚继光传》看戚爷爷是不是把那九井太郎给杀了!"

柱子想了想,把报纸交给摊主道:“赵叔,你帮忙念念。”

其他的书籍摊主可能没把握自己能读,但大明青年报,用的是白话文写的,而且还有符号断句,出了名的好认好念。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道:“老赵快念念,西平堡还在不在我大明手中。”

摊主老赵拿起报,开始念辽东的最新战报。

半个月前,《大明青年报》创刊。头版头条是一篇檄文——《辽东危矣,中原危矣,大明天下危矣》。文章用的是白话,通俗直白,没用什么典故,看上去像是粗通文墨的人写的,但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坎上。

文中历数辽东战事之危急,朝廷积弊之深重,又以当年蒙古亡宋的历史为鉴,号召天下人团结起来,共抗女真。

这篇文章一出来,整个京城都炸了。

其中写的长篇白话小说《宪宋》和《戚继光传》京城从普通的百姓到读书人喜爱。

《宪宋》这比较深受读书人的喜欢,开篇就写北宋灭亡的惨状,金兵攻破汴京,皇后、公主、贵妇沦为军妓,权贵豪门灰飞烟灭,天下第一城汴京在战火中化为废墟。

读书人读得心惊肉跳,掩卷叹息:原来北宋亡得这么惨!

另一部叫《戚继光传》,写的是本朝名将戚继光抗倭的故事。

这部小说在市民中引起轰动,没别的,就是够爽,戚继光除了初出茅庐,被倭寇欺负一阵之外。

接下来的剧情几乎羸,嬴,赢,一路百战百胜。打倭寇跟打孙子一样,动不动一个人不死,就灭了一群倭寇。

大明的百姓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有那么厉害的名将,可以做到不死一人歼灭敌人。

歼敌而不死一人,从古到今有哪个武将能做到?

在对比现在辽东的局势,一些辽东的武将,怎么好意思打这样的仗?

摊上的食客都希望朝廷能打胜仗,但上面广宁依旧死守不出,平西堡弹尽粮绝,都不是大家愿意听到消

“戚爷爷要是活着,哪轮得到野猪皮猖狂?”一个老者拍着桌子道:“当年戚爷爷在蓟州做总兵,打的蒙古人几十年不敢犯边。”

“可不是嘛!再看看现在辽东那些武将,贪生怕死,止步不前,区区女真人都打不过。”旁边的人附和。

另一个穿着旧青衫的读书人无奈道:“朝廷贪污腐败横行,军饷都到不了前线,将士虽有杀敌之志,但食不饱,力不足,如之奈何!”

第一期《大明青年报》印了一千份,不到两天卖光。加印一万份又卖光。《大明青年报》一炮打响。

再第二期,《西平日记》开栏,这是杨涟从西平堡寄回的战报,经编辑润色后连载。

第一篇写到黑云鹤,他不服女真人、主动出城接战的参将。

他带着家丁冲向女真铁骑,被乱箭射穿,血染征袍,临死前只说了一句:“俺老黑自大了,没想到女真人真他妈能打。

京城百姓读到此处,有人落泪,有人拍案:“好汉子!忠烈!”

第二篇写罗一贯。总兵罗一贯,计谋百出,忠义无双。他在西平堡外设伏,救了败退的黑云鹤,砍了几十个女真人的脑袋。女真人五万大军围城,他据城死守,杀伤数千。

努尔哈赤派李永芳到城下劝降,罗一贯站在城头,厉声呵斥:“岂不知一贵是忠臣,肯作永芳降贼乎?”

而后更戏耍李永芳。李永芳在城外竖降旗,罗一贵就在堡垒内竖旗招降女真人,和女真人针锋相对,斗智斗勇。

京城百姓读到此处,无不热血沸腾,恨不得插翅飞到西平堡,与罗总兵并肩杀敌。

第三篇,笔锋一转————罗一贯被女真暗箭射中左眼,箭镞入脑,重伤不起。

京城百姓的心揪了起来。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骂:“女真人卑鄙!放冷箭!”

有人摇头叹息:“罗总兵怕是......守不住了。”

第四篇,峰回路转,发饷司郎中杨涟站了出来。一个书生,接管了西平堡的指挥权。他擂鼓助威,调度兵力,硬是扛住了女真人十几天的猛攻。

“杨郎中真英雄也!”太学的学生们读到此处,群情激昂,有人当场赋诗一首,赞杨涟忠勇。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的愤怒从女真人转向了朝廷自己。杨涟在书信中写道:城中火药将尽,鸟枪半数炸膛,刀剑缺口累累。士兵日食两餐,稀粥可照人影。盔甲多是破烂,铁甲不足三百副。

京城的百姓炸了。

“前线将士用命在拼,兵部、工部就给这些东西?”

“那些贪官污吏,连军饷都敢克扣,连军械都敢用破烂充数,他们还有没有良心?”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骂兵部、骂工部。

有人甚至写了打油诗贴在六部衙门的墙上,骂得很难听。兵部和工部的官员们灰头土脸,出门都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是大明第一次如此,详细全面介绍辽东战况,京城的百姓终于不用像以前一样靠小道消息拼凑情报,但让京城市民气愤的是,即便是《大明青年报社》大部分也是坏消息。

柱子询问道:“复州情况如何?”

其他的食客这才反应过来,前线还有一支打胜仗的军队。

十天前,复州大捷如同一颗惊雷,在京城炸响。

《大明青年报》详细报道了辽东半岛的战事——二月七日,王化贞、毛文龙率部收复复州,阵斩女真八百余人。这是大明与女真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

巡抚王化贞,总兵毛文龙,一夜之间成了大明的英雄。百姓们翻出旧事:去年辽阳惨败,是王化贞带着五千残兵守住了广宁。毛文龙是一年前镇江大捷指挥官。还有猛将张盘,斩将夺旗,一次砍了十个女真骑兵的脑袋。信王

府千户沈飞,带着一千三百火枪手,正面击溃了女真人的铁骑冲锋。

“信王的卫队,好样的!”

“要是朝廷多几支这样的军队,野猪皮早就完蛋了!”

报纸上还详细介绍了复州之战的经过——明军如何列阵,女真人如何冲锋,火器如何发威。百姓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了解一场战役的细节,许多人开始在家里摆弄沙盘,推演战局。京城里制作沙盘的工匠,工钱翻了一倍,订

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摊主老赵道:“双方在永宁城下交战,沈飞将军斩首三十二击退老奴次子阿敏的进攻。”

柱子道:“看看,沈飞将军不过上千人,就能抵挡5000女真骑兵,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借口,但凡他们让前线士兵吃饱饭,武器装备也和王爷的卫队一样能用,区区一个女真人,不过十几万人

的小族在辽东叛乱十几年。”

“柱爷说的没错,这天下的事就坏在这些贪官污吏身上了。”其他的食客也气愤道。

通过《大明青年报》京城百姓发现,前线的将士极其勇敢,打不过女真人,不是因为前线的将士怕死,而是因为装备差,粮饷不足。

刚才那个青衣读书人摇头道:“这就像孺子牛说的,大明军队最大的敌人在京城,在兵部!”

柱子等人听到这话,各个义愤填膺,但那些人都是官老爷,他们除了气愤又能怎么样?

京城,聚仙楼。

聚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档客栈,雕梁画栋,陈设考究,今年恰逢会试之年,天下举子云集京城,聚仙楼的客房早在正月就被预订一空。住在这里的,多是家资丰厚准备会试的举人。

但自从正月辽东战事打响,这些举子们的关注点就不在八股文上了。

尤其是当《大明青年报》出现之后,更引起强烈的反响。

因为《大明青年报》上还附带了一张简单的辽东地形图。大家可以对着这张地图,指点江山。

有认为熊廷弼胆怯如鼠,眼看着平西宝在那儿抵抗女真骑兵。

有赞扬王化贞来当是名将,收复辽东几百里的国土。

聚仙楼也成势,客栈大厅,摆了一个一丈见方辽东沙盘。

这一下读书人就更多了,大家就围着这沙盘,了解辽东的战况,做各种推演。

“最新的大明青年报来了!”

王泽举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面色白净,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是顺天府有名的才子,今年第一次参加会试。

“快!读西平日记!”七八个举子呼啦围上来,有人搬凳子,有人催着倒茶。

王泽清了清嗓子,展开报纸,念了起来:“今日,火药已全部耗尽,长箭不足三千支,滚石木所剩无几。堡中兵丁加伤员不足千人。涟死不足惜,只可惜我大明的好儿郎,死于此地.....……”

大厅里鸦雀无声。

“砰!”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举子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那结实的红木桌案竟被拍出一个窟窿,木屑飞溅。茶碗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贪官污吏!残害我大明的好儿郎!”那年轻人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大得整座楼都在震。

此人正是应天府的举子卢象升。此人字建斗,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虽是读书人,却自幼习武,骑射娴熟,谈论辽东战事,每每语出惊人,在举子中颇有威望。

“建斗息怒,息怒。”旁边的举子连忙拉住他,有人递茶,有人给他顺气。

卢象升胸膛剧烈起伏,攥着拳头,咬着牙道:“杨郎中一介书生,在西平堡九死一生,朝廷的兵部、工部却在后方拆台!火药不给足,器械用破烂,这样的仗怎么打?这样的朝廷,怎能不让人心寒!”

众人沉默。这话说得重了,可没有人反驳。自从《西平日记》连载以来,杨涟笔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火药告罄、鸟枪炸膛、士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早已让每一个读到的人义愤填膺。

张四知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报纸上写的日期是二月二十日。到今日......只怕西平堡已经......”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卢象升却没有跟着叹气,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座一丈见方的辽东沙盘前,弯腰盯着西平堡的位置开口道:“未必。”

众人看向他。

卢象升指着沙盘,声音沉稳下来:“杨郎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看——西平堡虽被围困,但女真人若真想强攻,以他们的兵力,早就拿下了,为什么围了这么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野猪皮在用西平堡钓鱼。他想钓的,是广宁的援兵。围点打援,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王泽点头:“建斗说得有理。二月中旬,野猪皮曾亲率两万大军突袭广宁城,但被熊巡抚识破了内应孙得功,提前斩杀了。老奴恼羞成怒攻城,折损了上千人,毫无战果。”

卢象升接着道:“攻城是女真人的短板。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骗广宁的守军出城野战。所以他没有猛攻西平堡,也没有彻底封锁——他故意留一条路,让杨郎中派出去的求援使者能过去。”

卢象升敬佩:“杨郎中发现野猪皮的想法,所以他每次派骑兵突围,根本不是去搬救兵,而是把西平堡的战况记录下来,送到广宁、送到京城,让朝廷人了解女真人的缺陷,但只要广宁不出兵,女真人就不会真攻破西平城。”

众人无奈,没想到保住西平堡唯一的方法居然是广宁不出兵。

王泽翻了翻报纸道:“这里有孺子牛对辽东战事的点评!”

“快讲!”众人又围了过来。孺子牛可是点评辽东的第一名嘴。

孺子牛自然就是朱由检的笔名,本来他是想弄个鲁迅之类的笔名的。但想想自己的水平,怕是镇不住,就干脆用了孺子牛这个笔名。

有《大明青年报》创刊头条《辽东威矣,中原危矣,大明天下危矣》,加上还有《戚继光传》和《宪宋》这两部小说,给他积累了巨大的人望。

再加上他点评的辽东战士的评论文章。以辛辣大胆的文笔,骂朝廷工部的官员,兵部的官员,甚至辽东的将门统帅也被他通通骂了个遍。

骂起人来一气呵成,畅快淋漓,更关键的是,他还能推陈出新,还动不动会爆出许多新词汇却异常贴切。

什么猪队友啊,什么放头猪在那里都做的比你好。什么5万头猪,3天3夜也抓不完。

这位名嘴话语虽粗鄙,但却能说到众人的心坎里。更关键的是,他敢如此骂朝廷的官员。却没人敢动他,有人猜测这个孺子牛可能位高权重。说不定有可能是朝廷的侍郎,督察院的御史。

王泽念道:“辽东战事,或将结束。西平堡,恐难保全。”

卢象升眉头一皱:“为何?”

王泽继续念:“三月已至,辽东春耕在即。老奴为发动广宁之役,征调五万八旗精锐,五万青壮民夫。今辽东汉人经多次屠杀,人口已不足百万。青壮尽在军中。若春耕不能返乡,辽东今年粮食收成将颗粒无收。野猪皮不想

把八旗饿死,必然退兵。”

卢象升神情一黯,低声道:“既然如此,野猪皮退兵之前,必不会放过西平堡......”

他盯着沙盘,沉默了很久。王纳忽然指着沙盘东北角道:“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永宁。

“朝廷的兵马已经打到了永宁。若王化贞、毛文龙能击溃阿敏的五千女真骑兵,努尔哈赤必然来救。到时候西平堡之围,或许能解。”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的永宁,复州以北,是辽东半岛上一座普通的军镇,但此刻已经成为了辽东最瞩目的战场之一,

那里驻守着大明6000精兵和女真五千骑兵对峙。

卢象升盯着沙盘看了许久,期许道:“王化贞、毛文龙若能拿下盖州,杨郎中就有救了。”

窗外,沙尘暴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沙盘上。那片缩小了的辽东大地,此刻仿佛真的燃起了烽火。

聚仙楼里,几十个读书人围着一座沙盘,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郎中担忧,为千里之外的一场战役揪心。

这在大明两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信王府,练功房。

这间屋子原本是朱由检练武的地方,墙角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如今屋子正中却摆着一座巨大的辽东沙盘,几乎占据了整间屋子大半的空间。沙盘上,黑色小旗和红色小旗犬牙交错,在辽东

半岛和辽西走廊上形成两条截然不同的战线。

朱由检拿着一把全新的带着刺刀的燧发枪,不断的刺向一个木人,即便木人刺烂了,但刺刀依旧没有断裂,也没有脱枪。

朱由检点头道:“有德,支一千两给老吴头,让老吴头以后打造火器要有卡口,能装上这种刺刀。”

“遵命!”

而天启帝站在沙盘前,盯着沙盘上的个条战线。他今日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来了信王府,是想让朱由检想个注意。

“五弟。”天启帝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睛盯着西平堡那面孤零零的红色小旗,“杨师傅......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几乎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天启帝的心猛地一沉。

朱由检指着沙盘,一条红线从辽阳延伸出来,绕过西平堡,指向广宁,又折返回来:“皇兄,野猪皮此人生性残暴,但用兵极其老辣。他偷袭广宁失败,孙得功被提前拿下,广宁城固若金汤——这场大战,他已经输了。

天启帝没有说话,目光依旧锁在西平堡上。

“可他输了归输了,却不会空手回去。”朱由检的竹鞭在西平堡周围画了一个圈,“西平堡,他是一定要拿下的。不是因为这座堡垒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这座堡垒已经成了大明的精神支柱。”

他抬起头,看着天启帝:“杨师傅的《西平日记》传到京城,天下人都知道西平堡在死守,都知道杨师傅一介书生在扛着五万大军。如果西平堡守住了,对女真人来说不但是耻辱,更是重大的打击,对我大明来说就是巨大的

鼓舞。甚至有可能——彻底扭转攻守之势。

“所以野猪皮不可能放过西平堡。”朱由检叹了口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毛文龙和沈飞在辽东半岛打出更大的动静,大到让野猪皮觉得西平堡已经不重要了。”

天启帝的目光移到沙盘东侧。辽东半岛上,红色小旗已经从旅顺推进到复州、永宁,在永宁城下与黑色小旗对峙。那里有一面稍微大些的黑色旗帜,标注着“阿敏”二字。

朱由检指着盖州:“王化贞收复复州、永宁之后,努尔哈赤立刻派阿敏率五千精兵南下,挡住了毛文龙。现在双方在永宁到盖州一线僵持了半个月。”

“谁的胜算大?”天启帝追问。

朱由检想了想,说:“沈飞的火器犀利,守城绰绰有余;阿敏的骑兵野战无敌,但攻城乏力。双方各有优势,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如果——沈飞能彻底击溃阿敏这五千人,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天启帝盯着沙盘,没有说话。

“五千女真精兵,不是复州那八百人能比的。如果这五千人被歼灭,女真人就伤筋动骨了。野猪皮别说打西平堡,整个辽东半岛的防线都要重新部署。到那时候,杨师傅反而安全了————因为野猪皮顾不上他了。”

天启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可如果......打不赢呢?”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竹鞭,低声道:“那就只能指望杨师傅自己了。但西平堡的物资,撑不了几天了。”

天启帝望着那座沙盘,望着西平堡上那面摇摇欲坠的红色小旗,忽然开口:“朕当年被李选困在乾清宫,是杨师傅把朕救出来的。那时朕就想,这世上还是有忠臣的。”

朱由检没有说话。

“如今他在西平堡,朕在京城,什么都做不了。”天启帝的声音有些发颤,“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太没用了?”

“皇兄。”朱由检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杨师傅在西平堡拼命,不是为了让您自责。他是为了让您知道——这大明还有能支撑天下的脊梁。”

天启帝沉默片刻道:“朕已经派遣了2万大军去旅顺,有这支援军或可击溃阿敏部”

朱由检摇了摇头:“皇兄,现在不是军队的问题。是时间。”

他指着沙盘上辽阳的位置:“野猪皮在西平堡耗了快两个月,寸步难行。广宁打不下来,复州丢了,永宁丢了,阿敏在永宁城下进退两难。他比咱们更急。”

“再拖下去,辽东春耕就要耽误了。女真人总共就那么点人口,耽误了春耕,明年吃什么?所以野猪皮必须在一个月内结束这场战争,他在撤军之前,肯定要拿下西平堡,”

天启帝不再说话,只是站在沙盘前,望着那面红色小旗。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千里之外的西平堡,此刻怕是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良久,天启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五弟,替朕写一篇文章,发在《大明青年报》上。”

“写什么?”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写——朕等杨师傅回来,给他亲手斟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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