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就起飞,始发地又是冬暮市这种小城的话,转机几乎是必然的。
匆匆和妈妈报备说结伴旅游,又在转机的中途省会城市折腾许久,楚子航才终于在直抵内蒙古呼和浩特的航班安稳坐下。
不比在白天的兴奋劲儿,这个阶段的路明非早已昏昏欲睡,要不是楚子航提醒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到,睡死了要下机时反而更难受,路明非绝对就两眼一闭,彻底躺尸了。
大约凌晨四点,因为路明非的唐突邀请,从南方千里迢迢奔赴西北的师兄弟俩终于抵达目的地。
从呼和浩特机场出来,路明非终于坚持不住地安详了,楚子航无法,只能背着他随便找了家宾馆。
“结果,到现在都没说是什么事啊。”看着呼呼大睡的师弟,楚子航叹着气。
他反正是没什么睡意的,思虑再三,就准备出门逛逛,顺便打探这陌生的北方城市是否存在异常……………
“唔?”
据说在《西游记》中,孙悟空会使用一种很鸡贼的小道具,名叫“瞌睡虫”,放出去钻进鼻孔后,便能立竿见影地叫那人“晚安,玛卡巴卡”,效果十分强大。
楚子航现在就有种中了“瞌睡虫”的感觉。
甚至等不到想办法刺激神经,或是调整姿势来显得不那么狼狈,就一头栽倒在路明非的床上。
好巧不巧,他脑袋瞄准的正是路明非的腰下,可谓是正正好好地“朝你大胯砸一把”!
安眠中的路明非闷哼一声,但睡得太死,到底是没醒来,于是,师兄弟俩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双双入梦了。
他们都没有意识,自然也就不会察觉:窗外的天空将亮未亮之时,一道神奇的光芒在包裹住路明非时,一并将他身上躺着的楚子航也容纳进去了。
叮铃铃铃铃――
早晨七点多的样子,床上的闹铃便准时响起来。
路明非飞快点了点手机屏幕,然后揉着睡眼惺忪的脸。
昨晚赶飞机可真是辛苦,飞机上也没补觉,导致这次的睡眠质量着实太低。
打完哈欠,伸完懒腰后,他就要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无法办到?
“嗯?”
“我腿呢?我怎么找不到我的腿了?”
这种感觉可真是惊悚,路明非赶紧看向自己下半身!
先看见的是......黑色緊毛的......
“马头?!”
是的,侧躺在下半身的,就是一颗硕大粗长的老马头!
当然又不只是马头,顺着往后看去,这匹老马带有深色斑点的浅灰白身躯也正安然躺于宾馆的地板。
同时,虽然的确看见了自己的双腿,但路明非却完全感觉不到其存在一一
娘希匹!今天他这是半身瘫痪了?
“呃啊......这也太不方便了。”见多识广的路明非倒不至于崩溃,但犯难是肯定的。
他继续拿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察看今天的模样。
貌似是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白男,印着蓝色小星星的白色帽子盖住了浅金色的齐肩小卷发,前额还有金色的马蹄铁装饰,哇,嘴唇也是蓝色么,好骚气……………
虽然下半身废了,但上半身还是结实有肉的,穿的是白色为主体的短袖连帽衫,浅蓝长裤,以及配了马刺的短靴。
初印象加上躺着的这匹马,大概是骑手类的角色。
脑中的记忆还没到位,路明非便强撑着上半身去拍醒睡得正香的马。
“老马,老马……………马头!”
“Oi!别睡了,起来牛逼了!”
一番暴躁的拍击下,那匹马的大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但从厚重眼皮中得到解放的,居然是一双狰狞威严的......黄金瞳!
这下路明非就认识了。
“呃,师兄你怎么变马头了?”
老马有点懵,狠狠地摇晃了几下马头,随后在双方默契的沉默中,他似乎终于接受了现状。
“咴咴咴……………”(绝望的嘶鸣)
“慢点慢点,我应该能听懂,毕竟是师兄你变的马....……”
“咴咴咴咴咴……………”(师弟......这又是何意啊?)
渐渐的,楚子航的马鸣终于完全被路明非转化,听在耳里基本就是平时的语言了。
“师弟,你说的‘任务',就是让我飞到内蒙古来当马么?”
“呃。”
“我觉得我还没对人生绝望到......要变成一匹老马来缓解压力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不不是!”路明非赶紧澄清,指了指自己。
“你看,不止你变了,我也变了,肯定是某种连锁反应!”
“......你变了甚么。”
“一个骑手?”
"......"
老马的金色大眼睛投来了极为复杂的眼神。
“师弟,你想骑我?”
路明非变成了死鱼眼。
“你想骑我的话,倒也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老马循循劝道:“要是有必要,哪怕不变成马,我也可以让你玩骑脖子的游戏......”
“别,别说了!”路明非羞耻捂脸。
“师弟,今天到底是......”
楚子航还没完,硕大的马头就和路明非同时一颤,今日变身角色的身世以及世界相关变化都一股脑地进入了记忆。
“原来如此?”一人一马都恍然道。
就在今天下午,将有一场纵穿内蒙古草原的彪马大赛即将举办,胜者的奖品是传说中完整的“罗摩遗体”,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强大力量,甚至足以改变命运。
“罗摩遗体?”楚子航喃喃着。
“对!”路明非点头。
“传说中,在八百年前,天竺人罗摩来到中原弘法,自愿净身进梁武帝宫中说法三年,又在九华山面壁十九年成就绝世武功。”
“但这个天竺人绝对不只是古代佛学宗师那么简单,有人猜他的原型是中国禅宗的初代祖师‘菩提达摩,也有人说其真名为‘罗摩占陀罗',是前往东方历练的印度神毗湿奴的第七化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太乱入了吧?”神话书看得不少的楚子航有点汗颜。
“你别管,代码能运行就行!”路明非摸着下巴:“总而言之,这个罗摩遗体很牛逼!”
“除了我们,全世界肯定也有其他骑手要来参与争夺,竞争压力很大啊。”
“......我没什么兴趣。”楚老马却摇摇脑袋。
他这段时间真的被各种混沌事件搞麻了,无心再卷入一场无厘头大乱斗。
本以为师弟死缠烂打要拉他来真有什么要紧事,毕竟难得不在冬暮地界,还这么远......结果还是单纯供他玩乐的抽象冒险么?
楚子航真的累了,更不想让自己的心境再度堕落————“妈妈之战”的后遗症实在太劲了。
“化腐朽为神奇?我没什么需要变得神奇的地方。”他试图说服路明非:“改变命运?我的命运早已定好,不会通往其他方向。”
“再说,只要过了今天,就能恢复原身对吧?”
“师弟,我真的需要好好恢复状态,学院里还有真的要紧任务等我去完成......你不如放我去内蒙古草原休息一天,我再帮你雇佣导游,让你在附近尽情游玩。”
“而且师弟你或许也该稍微考虑,是否沉迷玩乐而丢失了屠龙的本心?你还想着回到卡塞尔学院么?”
“教授们都很害怕啊,有一天,玩嗨了的你会变成一头真正的龙类......”
还没说完,路明非就一脸怒容地打断了他,一巴掌给马头抽歪了。
“师弟?”楚老马不解地看过去。
“你了不起,你清高!”
路明非却已经咬牙切齿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双眼死死盯着马头,显然已经入戏。
“你现在可以来安排我了?”
“真好......你了不起啊!”路明非边骂边颤抖地指着马头。
“你说我只顾玩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单独带你,而不是别人啊!”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在这边受那沟槽天意什么样的欺负?”
“当年是变成车被你们父子骑,现在呢,又因为一念之差————”路明非狠狠拍着自己没知觉的大腿:
“我残缺啊!”
“我tm的废人!!"
楚子航怔怔地看过去,这才明白,路明非今天居然是双腿瘫痪的状态。
“你了不起啊!”路明非再度怒喝:“大家都爱你啊!叫你灵珠啊!”
“可只有我知道——你tm的也残缺啊!你tm心里少块东西啊!”
“就因为这块东西,你tm的也跟我今天一样成了废人啊!你的人生毫无盼头,你的未来一坨狗屎啊!”
“我就是看不下去这样子!我就是要搞搞你那废物心态!不行么?!”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善!因为路老爷是个办事有始有终的正义英雄!”
“所以少tm的那么多废话!让我骑骑你怎么了,你又不是没骑过我!”
“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去赢得这场比赛,赢得罗摩遗体!所谓的能改变命运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听懂了没有,马头!”
何等慷慨激昂,何等暴语连珠!
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之下,楚子航哪还能说个不字。
尽管他甚至分不清师弟的这番话是真情流露,还是完全的戏剧表演,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只能顺着毛撸,跟着走走看了。
“明白了......我会和你一起夺得这场马拉松赛马大赛的胜利。”
得到肯定,路明非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的“残废”设定还是有点用处的,借此直接把想退缩的楚子航喷得还不了嘴。
“那么,今天就多多关照了,”他朝楚子航伸出手:“我是乔尼·非。”
“一起加油吧。”楚子航也伸出马蹄:“我是马头·楚。”
如此,经过些许迷茫和争执后,金发年轻人和他的坐骑终于达成一致,团结一心。
当北方草原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将那蓝眼与金瞳深情对视,将那人类之手和老马蹄紧紧相握的一幕,定格在这家呼和浩特的宾馆时,一切都显得那么神圣和谐。
“我今天动弹起来比较费劲,只能麻烦师兄多多帮忙了......”路明非说。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能带我去外面看看么,或许能碰见一些竞争对手呢?”
楚子航轻轻点了点马头,屈着庞大的马身凑过去,协助路明非骑到自己身上。
虽然双腿无力,但借着变身自带的马鞍和缰绳,路明非还是能用双手和身体重量,稳稳保持平衡。
“哇哦,骑上来感觉好多了!马头牛逼!”路明非兴奋道。
楚子航无言以对,总觉得师弟对一匹马的称呼集中在头部这点,怪怪的......或许有其他渊源吧。
他们一起往外走,但宾馆门对一匹马来说太矮,楚子航只好继续半跪着挪动出去。
刚通过门槛,就看见了一位也正要出门的少女。
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从宾馆里唐突钻出的一人一马,为此目瞪口呆,小嘴巴张得舌头都探了出来!
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惊讶程度也不小,因为眼前这个棕发蓝瞳、竖着潇洒高马尾的元气少女,脑袋上居然顶着一对尖尖的兽耳,身后也摇曳着棕色的马尾巴!
“我去,扫福瑞!”路明非喊。
“师弟,别那么没礼貌。”楚子航反驳。
“按照我看过的某方面知识来划分,这应该属于‘兽耳娘”的范畴......是在Cosplay么?”
“你们在说什么啊!”少女不满地叉腰,然后又自豪地拍了拍胸口。
“我叫东海帝王,我可是受到女神眷顾的冠军赛马娘!”
“赛马娘?!”
“对呀!”
自称“东海帝王”的少女边说边开始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配合她穿的那身体操服,还真有点运动员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听说这里会有一场传奇的赛马大赛,我就受到召唤而来了!”
“呃……………”路明非和楚子航消化着这莫名其妙的信息。
“也就是说,你也是来参加这次马拉松大赛的?”
“嗯嗯!”东海帝王再度笑着叉腰。
“那你的马呢?”楚子航问。
“我就是马啊。”东海帝王理所当然般回答。
艹,怪不得能毫无阻碍地听懂楚子航的“咴咴咴”马叫。
“那你是马的话,你的骑手呢......”路明非又问。
他不禁想象力过于丰富地发动鬼脑,眼前浮现出有人骑在这美少女脖子上或者让她背着冲锋的场景……………好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