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之地,灰雾蔽日,天地枯寂。
残破古殿立在荒原上,断柱如残骨,瓦砾遍地,风卷着灰沙穿堂而过,带着一股死寂的腐朽气。
“轰!”
梅映雪一拳轰出,合抱粗的石柱当场崩碎,乱石飞溅,连带着塌了小半片殿顶。
烟尘弥漫中,她身形挺拔如枪,荒古圣体的金色气血自毛孔中冲出,如狼烟直上,映得那张丑脸明暗不定。
“不行。外面必有强者埋伏,专等相公入局。我们不能拖累他。”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一如当年从九州杀到诸天的性子。
柳如烟倚着断墙,脸色苍白,气息微促:“那你想如何?”
“杀出去。”三个字,冷得像冰。
洛云姝摇头:“不可。外面强者如云,贸然冲出,与送死无异。”
梅映雪转过身,眸中没有半分急躁,只有冷静:“娘,你带姐妹们躲进我的仙殿。我和古冰体质特殊,这地方灵气枯竭、法则紊乱,对别人是绝地,对我们,是主场。”
她抬手指向殿外灰蒙的荒原,指尖划过边界:“我们去外围,把异域的天骄分批引进来。他们人多不假,可进了末法之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逐个击破。荒古圣体加太古战体,在这地方,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吃掉他们几批天骄,看他们还敢不敢围得这么安稳。”
殿内一时沉默。
屠苏苏先抬头,眼中带着狠劲:“我看行。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妖妖斜靠在断壁上,嘴角噙着冷笑:“真到绝路,就算死在这,也不能让君傲来犯险。他来了,我们便是软肋;他不来,我们凭什么等死?”
“对!不拖累相公!跟他们拼了!”
众女纷纷应声,虽气息虚弱,眼神却一个比一个亮。
阿青阿水咬着牙爬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站都站不稳,也半步不退。
洛云姝看着一张张脸,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映雪、古冰,你们打头阵。记住,莫要恋战,诱敌深入,打完就撤。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
……
虚空之上,黄金战车横亘,黑金神纹流转,压得虚空微微颤抖。
殇端坐车上,双目紧闭,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却在轻轻叩击,节奏微乱,泄了几分心绪。
几位皇兄随时会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君傲……希望你赶在我那些兄长之前来。
当年九州一战,他败得刻骨铭心。
这些年苦修不辍,又得大渊那位大人以纪元之力灌顶,为的就是亲手斩了此人。
若被其他皇子抢了先,这份执念,便成了皇族笑柄。
“七皇子!”一名圣人匆匆而至,单膝跪地,“荒古圣体现身末法之地外围,指名挑战我神族天骄!”
殇缓缓睁眼,眸底寒芒一闪:“荒古圣体?君傲的女人?”
“正是。只是她容貌极丑,与传闻不符,想来是故意捏的,意在掩人耳目。”
殇嗤笑一声,语气里有追忆,也有漠然:“荒古圣体,同阶无敌。当年若不是趁她力竭,我也未必能胜。不过现在……她已不配做我的对手。我的目标是君傲。传令下去,让王族天骄去会会她。”
圣人迟疑:“七皇子,若她龟缩不出,天骄们也奈何不得。末法之地压制一切法则,圣人准帝的法力根本渗不进去。”
“无妨。”殇淡淡道,“王族天骄体质虽不及她,却胜在人多。末法之地压她法力,她只能凭肉身硬撼。多对一,优势在我。去安排吧。”
“遵令。”
那圣人领命而去。
一旁的沐临渊忽然开口:“殿下,要不我去会会她?”
殇挑眉:“怎么?你也想一雪前耻?”
沐临渊点头:“不错,当年败在她手上,我心有不甘!”
殇笑了:“也罢,去吧,记住,手下留情,那女人对我还有用!”
沐临渊颔首:“殿下放心!”
……
末法之地外围,灰雾翻涌,天地一片昏茫。
梅映雪与古冰并肩立在界线上,两张脸丑得各有千秋。
一个塌鼻斜眼满脸横肉,凶相毕露;一个面黄肌瘦形如病鬼,弱不禁风。
可两人身上的气势,却与容貌截然相反。
金色气血冲霄,暗金战血沉渊,两道光芒在灰蒙天穹下交相辉映,烧得虚空都微微扭曲。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指着外面黑压压的异域大军,张口便骂,声音如惊雷:
“异域的狗崽子!追了老娘十几万里,从乱星海撵到这鬼地方,腿都跑断了吧?你们亲爹死了都没见你们这么孝!”
“穿金甲那个!瞪什么瞪?你娘的骨灰盒还在老娘手里攥着!想要?有本事进来拿!”
“不敢进?行,那你娘的骨灰我就留着当花肥,拌泥种牡丹,明年开了花给你送一朵,也算替你这不孝子尽孝了!”
“骑异兽的那个!瞅什么瞅?你娘的骨灰我也顺了,埋在后院桂花树下,要不要进来刨?刨出来算你本事,刨不出来就磕三个响头,当给你娘上坟了!”
“后面看热闹的,说的就是你们!你们娘的骨灰我都惦记上了!得空挨家挨户去偷,一个跑不了!到时候在你们祖坟前摆个摊,论斤卖,买一送一,童叟无欺!”
“不服?不服进来啊!亲娘的骨灰都不敢进来抢,也好意思叫神族?我呸!”
“你们神庭从上到下全是孬种!神王是神王八,神尊是神尊蛋,你们那真神连我家看门的旺财都不如!旺财还知道看家,你们那真神就会当缩头乌龟!”
古冰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她认识梅映雪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外头,这女人清冷寡言,端庄自持,谁能想到进了这地方,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家劫舍,骂阵叫街,活脱脱一个女土匪。
如今连人家骨灰都编排上了,角度刁钻,句句扎心。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地方。
异域阵营中,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一名圣人脸色铁青,抬手一掌拍出,百丈法力化作遮天巨手,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梅映雪当头压下。
掌风过处,虚空寸寸崩裂,远处陨石皆成齑粉。
可那巨掌刚触到末法之地的界线,便如冰雪遇骄阳,法则寸寸溃散,化作漫天光雨,消弭于无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梅映雪本还退了半步,摆出防御架势,一见这光景,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异域的废物,连老娘一根汗毛都碰不着,也敢称强者?再拍!使劲拍!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合着你们祖传的本事就是给老娘扇风?别说,还挺凉快,多来几掌,老娘正热得慌!”
那圣人气得额头青筋暴跳:“黄口小儿,找死!”
他本就是圣人,肉身自然强横,当下脚步一踏,就要冲进界内,亲手撕了这张破嘴。
“且慢。”
一名老圣人伸手拦住他,“七皇子有令,不得以大欺小。我神族何等尊贵,岂能与一个小辈一般见识?你堂堂圣人,去对付一个破虚境的丫头,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那圣人怒极:“可她辱及神王!这话传出去,我神族颜面何存!”
“颜面?”老圣人冷笑,“打服了她,颜面自然就回来了。让王族天骄上。她不是号称同阶无敌吗?我倒要看看,一个荒古圣体,能不能扛住三十位王族天骄联手。”
话音落,三十道身影同时腾空。
清一色暗金战甲,神纹绕体,气息凶悍。
修为最低的也是破虚巅峰,最高的已至搬山中期。
这三十人,皆是神族年轻一辈的精锐,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此刻竟齐齐出动,对付两个女子。
梅映雪站在界线上,金色气血越烧越旺,将身后荒原都染成了淡金。
她的荒古圣体早已今非昔比,纵无法力,纯肉身之力也远胜当年。
这十几年,无数次做任务,下副本,抢机缘,她的属性点早已爆表!
她侧过头,看向古冰,丑脸上扯出一抹笑,不好看,却豪气干云:“怕吗?”
古冰摇头,暗金战血在体内奔涌,眸子都染成了淡金色。
只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怕。”
梅映雪点头,猛地转身,面对步步逼来的三十位天骄,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炸响在异域大军上空:
“狗东西们!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过来受死!你们的骨灰盒老娘都备好了,三十个,一人一个,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