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血在血脉里狂燃,武道真解的符文在瞳孔深处明灭。
狂暴与清明,毁灭与推演,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在君傲体内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疯血将悟性推至匪夷所思的境地,武道真解则让这份灵光始终精准不偏。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通透,竟能清晰“看见”天劫的本质。
那是无数法则丝线编织的密网,每一道天雷都是法则显化,每一次攻击都是规则执行。
从炼体到搬山,他一路与天道法则打交道,那些纹理、脉络、运转之理,早被武道真解刻进了本能。
可第九重天劫化出的九尊虚影,复刻了他所有功法神通,连疯血与永生血都完美模拟。
被轰碎便重聚,与他一般不死不灭,越战越狂。
君傲第一次体会到了对手面对他时的无力。
神行术闪避,对方便以神行术追击;六道轮回拳对轰,对方拳势分毫不差;激活疯血,九尊虚影同时血色染眸。
力量、招式、反应全无差别,数量上的绝对劣势,压得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即便拼掉一尊,永生血也会让它瞬间复原。
正是这份窒息般的绝境,将他的悟性逼到了极致。
意识穿透所有表象,他看清了九尊虚影的根底。
它们复刻了一切外在,却复刻不了最核心的东西。
他最强的从来不是哪门功法哪道神通,而是百部帝经、万古推演沉淀出的,独属于君傲自己的道。
气海深处,那枚温养已久的道果轻轻震颤起来。
从破虚境起,他便将仙人渡所有的帝经投入其中,以百经为柴,以真解为火,烧炼了无数年。
它始终不显于人前,只缺一次质变的契机。
而此刻,便是契机。
他想起化丹为婴的那一刻,想起时间法阵中漫长的神魂推演。
元婴是修为的化身,道果是感悟的结晶。
若元婴吞下道果,便是让道彻底融入骨血,从此法力、肉身、神魂三位一体,再无半分隔阂。
那座与道果相融的万道熔炉,也将不再是外物,而成为元婴本身。
元婴即熔炉,熔炉即元婴。
道果入婴,我道自成。
一念至此,君傲抬眼望了望翻涌的劫云,只一眼,便笑了。
笑声穿透雷光,满是拨云见日的通透:“原来如此。这一线生机,我找到了。”
“天劫能复刻我所有功法神通,能模拟血脉疯血,可它模拟不了我的道。百经万法分开时,皆是前人传承,天道尽可复刻;可它们在我炉中烧炼万古,融成独属于君傲的道时,这世上便再无东西能复制它。”
“天道能算尽一切已有,却算不出‘新生’。”
话音落,他身躯骤然暴涨,一丈、十丈、百丈,转瞬便至九百九十九丈。
法天象地。
这门神通他习得后从未动用,却早已在万古领悟中揉碎重铸,刻进了道骨。
与此同时,尺许高的元婴自气海腾空,周身缠着近千丈法力金带,仰头看向那枚缓缓落下的混沌道果——其上纹路细密,藏着百经精华、真解结晶,藏着他从炼体到搬山踏出的每一步。
元婴张口,将道果吞入腹中。
天地骤然一静。
没有轰鸣爆响,只有法则深处的轻颤——仿佛有什么从未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就此诞生。
道果在元婴体内化开,混沌光流遍走四肢百骸,与法力相融,与肉身共鸣,与神魂归一。原本凝练的元婴变得通透,每一寸都染着独属于他的道韵。
肉身、法力、神魂,彻底连成整体。
气海之中,元婴盘膝而坐,周身混沌光晕沉浮。
熔炉不再是外物,已是元婴本身。
自此修行万法,无需再经真解推演、熔炉炼化,元婴自可融纳万道。
九百九十九丈的法天象地震动起来,一道道同源道纹自血肉骨骼中自然浮现,不循古法,不遵旧章,只顺着他的道途延伸,霸道又鲜活,带着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对面,九尊虚影也同时暴涨至九百九十九丈,施展出了法天象地。
可一眼便知高下。
九尊虚影徒有其形,体表空空荡荡,没有半分道纹。
它们模仿了形,却模仿不了神。
那神髓,是君傲自己的道。
“我说了,你模拟不了我的道。”
君傲声音平静,却锋芒毕露。
他一拳轰出,不催六道轮回拳,不展斩仙术,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拳。
可拳锋所过,虚空寸寸崩塌,天劫法则纷纷退散。
吞噬与重生,毁灭与新生,万法皆破与万法归一,全揉在了这一拳里。
最前方的虚影同样挥拳相迎,身高、力量、出拳角度分毫不差。
两拳相撞的瞬间,虚影的拳头轰然崩碎。从指节开始,暗金光华寸寸湮灭,整条手臂炸开,继而蔓延至胸膛躯干。
九百九十九丈的庞大身躯,一拳便散作漫天光点,连半息都没能撑住。
更惊人的是,碎片间永生血的金光闪烁数次,却始终无法重聚。
君傲拳意里的道韵如附骨之疽,死死压制住了复活之力。
“再来!”
君傲长笑一声,踏步向前。
九百九十九丈真身踏得劫云翻腾、雷光溃散,双拳随性而出,时而含吞噬之力,时而藏破法之锋,每一击都是他自己的道,每一招都是天道复刻不了的锋芒。
第二尊被一掌拍碎,第三尊被一指洞穿眉心,第四尊、第五尊……
九尊复刻了他全部底牌的虚影,在这条新生之道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一碰即碎。
不是力量不及,是本质之差——复刻的道再像,也没有根骨,没有灵魂。
天劫边缘,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是法天象地?不对,上古法天象地根本没有这种道韵!”
“临阵证道……他在天劫里创出了自己的道?”
“九尊虚影就这么一拳一个全灭了?那可是第九重天劫啊……”
杨武立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
他引以为傲的剑道天赋,在这份临阵证道的锋芒面前,渺小如尘埃。
孤峰之巅,妖月眸底闪过惊艳,随即释然一笑。
这小子,终究走出了自己的路。
以身为炉,以万法为料,烧出一条独属自己的道途。
路虽稚嫩,根基已扎下。
从今往后,诸天万道,多了一条姓君的道。
虚空中,天道沉默许久,没有出声。
它推演万古,算计诸天,却算不到生死绝境里爆发的悟性,算不到一条全新的道,会以如此蛮横的姿态,撞破它的天劫规则。
片刻后,最后一尊虚影崩散,化作光雨重归劫云。
压了整整三天的劫云终于缓缓散去,血色雷光褪尽,久违的日光从云缝倾泻而下,给君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
他收了法天象地,落回地面。
梅映雪第一个冲上来,攥住他的手臂反复检查伤势。
柳如烟、怀安、妖妖、古冰……众女一拥而上,围着他数落方才太过冒险。
君傲笑着安抚几句,目光越过众女肩头,落在了不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杨武立立在天劫边缘,面色苍白,双拳紧握。
他亲眼见证了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天劫,亲眼看着君傲绝境证道,一拳拳轰碎九尊虚影。
震撼与无力感,让他的剑心都在发颤。
可他,没有退。
君傲拨开众女,缓步朝他走去。
步伐不快,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沉闷有力。
杨武立下意识握紧了剑胎,指节泛白。
君傲在他三丈外站定,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无波:
“杨武立,接下来,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