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水府密室之中,陆羽闭目凝神,灵识沉入道土。
道土空间方圆十公里,大地经过黄巾力士们日夜不休的搬运填充,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铺上了厚实的土石。
那些土石是从异界荒山野岭中一个山头一个山头挖来的。
虽不算肥沃,但胜在量大。
但还有约莫三分之二的区域,裸露着道边界那层灰白色的虚无屏障。
填土太慢了。
黄巾力士虽然力大无穷,但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挖土搬石,效率终究有限。
陆羽之前算过,照这个速度,要把道土空间全部填满,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他等不了那么久。
但若是用水来填,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响水河奔腾百里,水量充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他敞开了道土空间收摄河水,用不了几天,那些裸露的道土边界就能被河水淹没,变成一片片湖泊和水域。
水能载舟,亦能养灵。
道土中的水行灵气虽然已经因为水府灵脉的滋养变得浓郁了不少,但毕竟没有真正的水体。
水行灵气的循环总是差了一些意思。
若是在道土中积蓄一片湖泊,水行灵气的浓度和活性都会大大提升,对整个五行循环都有好处。
陆羽想到这里,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来,走出密室,穿过水府甬道,来到水府外的一处开阔水域。
这里河床宽阔,水流平缓,头顶便是响水河的河面,阳光透过水层洒下来,在水中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盘膝坐在水中,踏波御水咒护住周身,双手掐诀,灵识全力催动道土。
道土空间的入口在他身前缓缓张开,像是一道无形的门户,连通着两个世界。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缝,灵光闪烁,水中的灵气开始向裂缝处汇聚。
陆羽加大法力输出,裂缝渐渐扩大,从一尺到一丈,从一丈到三丈,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五丈的圆形光门。
“收!”
陆羽低喝一声,灵识引动光门,开始收摄河水。
下一刻,响水河的河水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猛地涌入光门。
水流湍急,声如雷鸣,在水中激起巨大的漩涡。
陆羽坐在漩涡中心,踏波御水咒将水流从他身边排开,他就像暴风眼中的一片落叶,周围天翻地覆,自身却纹丝不动。
河水通过光门涌入道空间,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从天而降,轰然砸在道边缘那片裸露的虚无边界上。
桃神偶桃子正带着道兵们在药园里浇水施肥,忽然听到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抬头一看,吓得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
“嘤嘤嘤!”
桃子挥舞着小木杖,指着天空中那条倾泻而下的水龙,嘴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赤鸦道兵们蹲在火行法坛上,被突然出现的大水吓得炸了毛,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叽叽喳喳地乱叫。
灵龟道兵倒是淡定,它们本就是水族,看见水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爬向水龙落下的方向。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水漫过来,好引导水流的流向四方。
道土中一片。
陆羽的灵识悬浮在道土上空,俯瞰着下方的景象,心中暗暗点头。
水龙砸在裸露的虚无边界上,激起漫天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流向四周扩散,沿着地表的低洼处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道土中描绘着一幅新的地图。
河水在道土中肆意流淌,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奔腾不息。
陆羽的灵识引导着水流的方向,让它们尽量不不要冲击到现有的土地。
虽然虽然很陆羽有意引导,让河水都落在道土的边缘地界。
但是大水无情,万一激流而来,淹没,毁坏了道兵们的劳动成果可就不妙了。
好在陆羽对道土的掌控力今非昔比。
道土境第五层的修为,加上五行法坛的加持,他对道土空间内的一切都有着近乎绝对的掌控。
水流该往哪里去,不该往哪里去,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引导。
渐渐地,洪水被驯服了。
东南角的湖泊稳定下来,水面平静如镜,北面的水域与东面的水域连成一片,西面和南面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水塘和溪流,将道内的土地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孤岛。
灵龟道兵顺着溪流游进宽阔广袤的“海”中,肆意游动,感受着与“海”的宽阔。
陆羽的灵识退出道土,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围的河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光门,但流速已经慢了下来。
道土中的水域已经初步成形,在修炼到道土境第六层之前,不需要再灌入太多水了。
再灌下去,河水就漫上土地,淹没良田了。
他掐诀收找光门,关闭道土空间的入口。
站起身来,陆羽在河水中踱了两步,感应着道土内的变化。
有了这片水域,道内物质大增,让陆羽都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道土中的水行灵气浓度至少能提升五成,水行法坛的运转效率也会随之提高,连带着整个五行循环都会受益。
更重要的是,道中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水系,有益于道土生态的构建。
五行之中,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这是一盘大棋,而引入河水,只是第一步。
陆羽在水府中又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遗漏,便回到了修炼密室。
石台上的聚灵阵还在运转,脉眼中的蓝色光团比之前亮了一些,显然恢复了不少。
他盘膝坐下,运转玄龟镇水功,继续吸收灵脉中的水行灵气。
道土中的水域成形后,他对水行灵气的亲和力似乎也提升了一些。
灵脉中的灵气涌入体内时,经脉中的鼓胀感减轻了许多,运转也更加顺畅。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密室中的蓝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柔和,脉眼的光团也暗了几分。
这是灵脉灵气被消耗过多的表现,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差不多了。”
陆羽自言自语道。
他在水府中待了整整两天一夜,修炼的效果比在长春谷苦修一个月还要好。
不过修炼不能急于一时,过犹不及。
灵脉也需要时间恢复,强行抽取太多灵气,反而会损伤灵脉的根基。
该回去了。
陆羽走出密室,将水府的禁制令牌收好,又在各处布下几道预警阵法,这才离开。
从水府中浮上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陆羽仰观天际,吐纳了一口精纯的大日紫气,完成每日的修行。
随后踏水而行,走到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渍,展开燃火飞天翼,朝着长春谷的方向飞去。
回到谷中时,肖玉和钱玥玥正在议事殿里吃早饭。
接下来的日子,陆羽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清晨,他在长春谷顶与钱玥玥同采大日紫气,吐纳修炼。
白日里处理谷中事务,巡视蒙阳城的改造工程。
傍晚时分,便展开燃火飞天翼,飞往响水河水府,在灵脉密室中修炼玄龟镇水功。
待到夜深,再返回谷中,与肖玉、钱玥玥共参阴阳大道。
蒙阳城的发展一日千里。
钱家覆灭、张家退出之后,整座蒙阳城已经成了长春谷的一言堂。
周维清这个城主识趣得很,对陆羽的每一项主张都全力支持,从不唱反调。
城中百姓也渐渐习惯了长春谷的治理,日子过得比以前安稳,对陆仙师感恩戴德。
城墙修好了,街道铺平了,新房盖起来了,学校也开张了。
普及教育,顺便从中选拔有仙道天赋的弟子,拉入长春谷修行。
陆羽道土中的金蟾,原本被庞大的财气撑得圆滚滚的,如今胃袋慢慢消减,财气开始顺畅地流转。
蒙阳城的贸易日渐繁荣,长春谷的产业也在稳步扩张,灵材、丹药、法器,样样都有人买,样样都能卖出好价钱。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周维清骑着赤鳞马来到长春谷。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腰间挂着玄月观外门弟子的玉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师兄,准备好了吗?”
周维清翻身下马,笑眯眯地问道。
陆羽从议事殿走出来,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悬玉佩,气定神闲。
“走吧。”
陆羽骑上白鹿,周维清骑着赤鳞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朝着紫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紫岳城在蒙阳城以南约千里之外,是这一带最大的城池,也是玄月观在蒙阳城附近设立的分观所在地。
赤鳞马日行三百里,千里路程,需要三天时间。
陆羽也可以飞过去,但带着周维清就飞不快了。
想了一下,还是骑着白鹿去。
就在蒙阳城厮混,他也没见过异界这边的风土热情,这一趟过去,刚好见识见识。
一路上,周维清滔滔不绝地给陆羽介绍紫岳城和玄月观分观的情况。
“陆师兄,紫岳城可不是蒙阳城能比的。
那座城背靠一座万米高山,山势险峻,灵气充沛,据说山肚子里有一条二阶灵脉延而出,被玄月观擒拿,钉在分观中,成了分观内筑基修士的道场!”
“二阶灵脉?紫岳城竟然还有这等好东西!”
陆羽眉头一挑,有些惊讶。
“对。”
周维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二阶灵脉,灵气浓度是一阶灵脉的十倍不止。在那种地方修炼,速度比咱们在蒙阳城快多了。可惜咱们外门弟子没那个福气,只能在分观的外院修炼,接触不到二阶灵脉。”
陆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紫岳城有多少修士?”
他又问。
“多着呢。’
"
周维清掰着手指算道:
“光是玄月观分观的内门弟子,就有十多位,个个都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
外门弟子更多,几百人是有的。
再加上城里那些依附分观的修士家族,大大小小几十家,每家都有几十上百号修士。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修士。
还有一些在城外厮混的散修,那更是不计其数…………………”
陆羽心中暗暗惊讶。
蒙阳城满打满算,修士不过三四百人。
紫岳城一个分观,就有两三千修士,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分观坐镇的筑基修士,是什么来头?”
陆羽又问。
周维清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敬畏。
“紫岳城分观的观主,是玄月观本观派来的一位筑基前辈,道号玄清真人。
据说筑基已经上百年了,修为深不可测。
不过他一般不出面,分观的具体事务由几位练气圆满的内门弟子担任执事来打理。”
陆羽道:“玄清真人?这名字听着像道门中人。”
“玄月观本来就是道门正统。”
周维清笑了笑:
“三功五诀,都是正宗的道家功法。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学的也是道门的基础功法。
陆羽点了点头,心中对玄月观又多了一分了解。
两人一路南行,穿过平原,翻过山岭,沿途经过一些城镇和村庄。
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之前的蒙阳城差不多,并没有因为靠近玄月观分观而得到多少改善。
修士与凡人之间,似乎有着一层难以割裂的隔阂。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马车、商队络绎不绝,越往南走,越是繁华。
第三日正午,两人终于到了紫岳城。
远远望去,紫岳城像一头巨兽盘踞在群山之间。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紫岳城”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城后是一座万米高山,山势陡峭,直插云霄。
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宫殿式的建筑,飞檐翘角,灵光闪烁。
那便是玄月观紫岳城分观所在。
城门口有修士把守,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周维清亮出外门弟子的玉牌,守卫验看无误,这才放行。
进城之后,陆羽才知道什么叫“大城”。
蒙阳城跟紫岳城比起来,就像是一个村子。
街道宽阔,能并行四辆马车。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其中大半都是修士,穿着各色道袍,腰间挂着法器,往来匆匆。
周维清带着陆羽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城中央的一处广场。
广场北面是一座高大的牌坊,牌坊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直通山腰的分观。
“陆师兄,咱们先去找分观的执事报道,领了身份凭证和基础福利,再去外院领功法。”
陆羽点了点头,跟着周维清踏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