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陆行简正在喝酒。云雾从悬窗外快速滑过,远处的山影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谢青在榻上盘腿打坐,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
“秦大......秦长老。”对面的椅子上,江诺正襟危坐,本来想喊秦大哥的,但最终改口。
“你还是叫我秦大哥吧。”
陆行简笑着,给江诺倒茶:“在飞梭上待八日了,已经接触了些修行知识了吧,感觉怎么样?”
“很难......”
江诺捧着茶杯:“我不识字,什么都要从头学,李长老说修炼要读很多书,可我连最简单的字都要抄好几遍才认得。”
“修炼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日之功。”
陆行简笑着说道:“急不来的。”
“嗯,我慢慢来,一定可以赶上其他师兄师姐的。”
江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鼓起勇气道:“进入古井宗之后,要选师父......我能拜你为师吗?”
陆行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我并未有收弟子的想法。”
“是我的天赋不行吗?”
江诺低下头,在飞梭上这些天,她对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有一定了解,知道自己的天赋在这批弟子中只处于末尾。
“你看我,像是会教徒弟的人吗?”
陆行简笑着:“古井宗算不上大的仙门,但风气中正,丹道、剑道、阵道......都有能人,肯定有人更适合当你的师父。”
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古井宗的印象不错,周泓等人为人正直,行事谨慎,但又不失进取之心。
江诺失望地点头,最终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不过,就算你拜了师父,以后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和你谢姐姐。’
陆行简说。
“嗯,我一定会认真修炼,不让你们失望!”江诺终于恢复了些神采,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一口喝完茶,起身回去修行了。
陆行简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舱门,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回窗外翻涌的云海上。
主药的下落不明,剧情杀悬而未决,归墟仙府之行更是吉凶难料,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前路。
更何况,他是真的不会带徒弟。
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挣扎,哪来的底气去指点别人的人生。
一旁,谢衔青睁开眼,便看见青年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侧脸被云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和平时相比,此时他的眉宇间难得没有那些不着调的调侃,反倒是多了几分沉静。
或者说,有一种经历世事浮沉之后的淡然......怪不得门中那些女弟子私下里说他生得好看。
还挺养眼的。
她心中默默点头,又随即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也关注这家伙的颜值了。
“师姐,再看就要流口水了。”青年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衔青嗔了他一眼,心道:果然,他只有不说话的时候,倒像那么回事。
“师姐伤势恢复得如何了?”陆行简转回头,语气正经了几分。
空间乱流的伤很重,尽管有着不少疗伤丹药,可归墟界的灵力还是稀薄了些,二十余日根本无法痊愈。
“眼下勉强能发挥出五境中期的实力。”
谢衔青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榻上,将腿随意地舒展开来,长裙的衣摆从膝头滑落了几分,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对面,女子的脚丫子微微晃了两下,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懈。
陆行简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腿上。
又是一个腿精。
他抿了口茶,心中感叹。
谢衔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把衣摆往下拉了拉。
她和这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尽量不让自己像独处时那样随意,比如衣着啊,坐卧之类的都拘着自己,但时间久了,难免露出些独处时的习惯。
尤其是,和他熟悉之后,就更会情不自禁地随意起来。
这也是她的卧室吧,在卧室里脱个袜子怎么了。
谢衔青心中安慰自己。
陆行简抬手,一杯酒便稳稳地飘到她面前的小桌上。
“灵力越来越浓郁了。”他望着窗外,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再有两日,应该就能到古井宗了。”
目前,各大仙门都是围绕着归墟宗的原址建立,越靠近归墟宗范围,灵力就越浓郁,古井宗就在归墟山脉的外围。
这些日子,他们偶尔与周泓喝茶闲聊,对归墟界的了解也深入了许多。
两千年前,归墟宗因内斗而封山,宗主启动了护宗大阵,将整个宗门连同传承一同封入禁地。
此后归墟界灵气逐渐枯竭,强者接连坐化,三大仙门想尽办法也未能破解大阵。
“眼下灵气复苏,三大仙门不可能对归墟宗没有想法。”
陆行简眯起眼,“等外界和归墟界联通,天南大陆的各方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理。”
谢衔青抿着酒,明白他的意思,接下来肯定有一场恶战。
她目光凛冽,沉声:“等和外界联通之后,再想法子把韩家的消息传回三清山,先把韩子晋控制起来。”
“嗯。”
陆行简笑着点头,顿了顿,“师姐,你已经调息好,咱们也该继续第五处阵纹交汇点的炼制了。”
“你………………还有多久能自己动手?"
谢衔青怀疑他其实能自己解决,只是找借口占便宜。
“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呵呵,你倒是悠闲,不疗伤,还有心思喝酒......”
“劳逸结合,在你醒之前,我一直在打坐,就是刚才了一刻钟。”
怒海山脉深处。
六道黑影站在一处空间裂缝前,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为首的中年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他放下罗盘,目光看向其中的空间乱流。
这人,正是上次自天都城逃走的八境邪修司马拓。
“没想到,我们寻了数年的归墟仙府,竟然藏在这怒海山脉深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黑猿一族那边如何了?”
韩燕弘戴着面具,站在司马拓身后半步,微微躬身:“计划正在暗中推进,只是韩家这边......似乎出了些变故。”
司马拓收起罗盘,语气冷淡,“事情我已经清楚,你们韩家倒是有本事......居然让人差点把老巢都捣毁了。”
韩燕弘苦涩地行了个礼。
“你们韩家倒是果断,千年基业,说不要就不要了。”司马拓说着,抬手,丢出一件铜镜,镜面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法器。
韩燕弘没有接话,只是拱了拱手,这个时候,家主已经安排族内的其他弟子进行秘密转移,即便是东窗事发,也能保留韩家的血脉。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若一切按照计划推进,韩家何至于此?千年的经营,一朝倾覆,都是因为那个化名“徐策”的男人和谢衔青。
司马拓掐了一个法诀,铜镜骤然亮起,一道幽暗的光柱从镜面射出,穿透了裂缝翻涌的乱流,在对面投下一片稳定的光影。
“元在陵的那个剑主,居然也跟到了这里。”
司马拓运着法诀,眯起眼,眼底恨意闪过:“这一代剑主比上一代那个疯婆子还可怕。”
明明只是七境初,却能完美地释放出青萍剑的威力,真动起手来,连八境初的修士都要被她压着打。
司马拓脸上的忌惮一闪而过,那一剑的寒意,至今想起来仍让他脊背发冷。
此时,铜镜的光芒在裂缝中撑开一条幽暗的通道,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人安全通过。
“这面铜镜可以护着你们穿过空间乱流,同时隐匿气息,不被归墟界的人察觉。”
司马拓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神君赐下此物,是希望你们不负所托。”
“是。”
四人齐声应道。
司马拓一挥手,铜镜的光柱猛然扩大。
四道黑影同时掠起,落入那一片幽暗的光芒之中,随即被吞没,消失在裂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