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N电视台台长李明翰原本心情不错。
白时温的《Human》开场表演收视峰值很漂亮,李知恩的串烧舞台又把数据拉回来一次。
这两个人都是S.W Studio免费演唱会已定人物。
也就是说,他花四十亿买的直播权,核心内容的含金量正在被今晚的MAMA反复验证。
然后白恩雅的电话打来了。
李明翰听完,惜了。
赶紧让助理帮他查了一下怎么回事。
五分钟后,消息回来。
李明翰懂了。
MAMA的老传统。
分猪肉分到正主不满意,不是第一次了。
说实话,在李明翰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
甚至他还觉得李知恩有点矫情。
你家公司旗下的Melon办MMA,不是已经把该给的大奖都给你了?
也不能因为出了两首爆款歌,就把韩国歌谣界四大年末颁奖典礼全包圆吧?
人心要知足。
桌子就这么大。
可想归想。
话还是要跟Mnet那头说的。
毕竟这位姑奶奶现在涉及到他砸重金布局的大项目。
他可不是单纯想播一场演唱会。
他是想借白时温,把tvN从“电视剧和综艺做得不错的有线台”,再往上推一层。
推到能和地上波年末歌谣大战正面掰手腕的位置。
白时温的演唱会如果做成了,tvN就能借着他的全球热度、韩国粉丝盘、海外转播和C]体系资源,把KBS歌谣大战狠狠按在收视曲线上摩擦一遍。
这种机会,几年都不一定有一次。
要是因为MAMA给李知恩分了块难看的肉,把她气到缩减出演,甚至不去演唱会,那李明翰能当场把监看屏拆了。
李明翰拿起手机,给Mnet局长宽拨了一通电话。
“申局长,麻烦您把IU该获得的奖都给她吧。”
电话那头,申亨宽的声音明显一顿。
“为什么?”
李明翰差点气笑。
“什么为什么?你不知道tvN花了四十亿买白时温演唱会的转播权?”
“知道啊,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李明翰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胸口那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你知不知道这将会影响到我们整个电视台的布局计划?”
电话那头的申亨宽冷笑一声。
“李明翰,你是不是以为拍了几部破电视剧,就把自己当成C]的救星了?”
“老子九四年在C]熬夜剪片子的时候,你还在KBS给人端茶倒水呢。”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改名单?”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奖我也绝不会改。”
“Mnet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破!”
嘟。
电话挂断。
李明翰听着耳旁传来的忙音,赶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很好。
血压上来了。
2011年,他被C]花重金挖来tvN的时候,还在KBS综艺局管《两天一夜》。
之后短短三年。
他凭借从KBS带来的两张SSR卡,硬是把tvN从一个说出去都没多少人正眼看的有线野鸡台,拉扯成了国民神台。
现在整个C]体系里,谁不知道tvN是增长最快、声量最漂亮的那块招牌?
结果今天,他被一个自称在C]熬了二十年的老东西指着鼻子骂。
资历。
又是资历。
韩国职场有时候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有人把自己熬老了,就以为自己熬成了规则。
李明翰把胸口那口气慢慢顺下去。
然后低头翻通讯录。
他找到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大声抱怨,只是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Mnet导播室。
申宽挂了李明翰的电话后,脸色还很硬。
导播室里一片忙乱。
监看屏上,麻的舞台刚刚结束,现场气氛被拉得很高。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
有人盯实时收视。
有人盯广告时段。
有人盯艺人席反应。
申亨宽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心里那股火还没下去。
他在Mnet刚建台时就作为第一批基层 PD加入了 CJ。
从早期的《M Countdown》到把MKMF升级为今天的MAMA,全是他一手策划的。
李明翰算什么?
外来户。
靠罗英锡和申元浩两个制作人撑起来的暴发户。
真以为自己能指挥MAMA改名单?
申亨宽越想越气。
可气还没完全顺下去,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来电显示,立刻站起来,双手捧起电话,腰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少爷,您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很温和。
“申局长,您叫错了吧。”
“在公司里,您是长辈,是本部长。”
“我只是制糖本部的一个小代理,怎么能让您叫少爷呢?”
申亨宽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整个CJ集团谁不知道,这位挂着“代理”职位的年轻人,是集团会长的长子,C帝国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不不,您折煞我了。”
“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指示不敢当。”
“只是作为一个基层的业务代理,向您汇报一点工作上的难处。
"
李善浩叹了口气。
那口气听起来,像一个真正为公司KPI发愁的底层小职员。
“我最近在负责制糖本部的全球营销数据。”
“白时温先生是我们刚签的代言人,他要帮我们拉升北美市场业务。”
“但是刚才,我听说白先生因为MAMA的事情,心情不太好,可能会影响未来合作。”
申亨宽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李善浩继续说:
“您是看着 CJ长大的老臣,集团如今的现状,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父亲在里面,姑姑去了美国,整个集团就像走在钢丝线上,经不起一点风浪。”
“您教教我,如果因为一个奖杯导致白先生罢工,明天的市值蒸发了几千亿,我该怎么向股东交代?我又怎么向里面的父亲交代?”
申亨宽:“…………”
导播室里很吵。
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耳边只剩下电话里那句“市值跌几千亿”。
等等!
不是李知恩的事吗?
怎么扯到白时温身上了?
怎么又扯到第一制糖市值了?
怎么他刚才还在维护Mnet规矩,下一秒就好像成了集团全球业务的风险源头?
申亨宽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这样的。”
“少......李代理,我们这边对白时温先生一直是非常重视的。”
“开场舞台给了他,艺人席也安排在最核心的位置,镜头也给足了。”
“刚才他说要给T-ara座位,我们二话不说就协调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新专辑发布时间超过了投票截止时间,年度三项大奖我们原本也都是准备给他的。’
这话说得很急。
急到导播室里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偷偷看过来。
“是这样吗?”
李善浩在电话这边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老东西,没一个省油的灯。
李明翰打电话来添油加醋告状的时候,把事情说得好像明天C]股价就要跌停。
他来了以后发现,事情本身其实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但每个人都在把它往严重了推。
这就是C]内部的日常。
一帮四五十岁的职业经理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集团最不可或缺的柱子。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制糖本部代理”,实际上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柱子之间走来走去,确保它们不要同时往外倒。
这种处境比坐牢还累。
至少坐牢的人不用调停下属吵架。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申局长能合理安排这次活动。
"
“如果因为一个颁奖典礼的奖项安排,导致白时温先生那边产生情绪,进而影响到制糖本部的全球代言项目和tvN的直播权合同....……”
他停了一下。
“这种连锁反应,我一个小代理是兜不住的。”
申宽听懂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非常清楚。
你们CENM内部要打架,关起门打。
别让外面的合作方和资本市场看笑话。
也别把猪油溅到第一制糖的全球代言项目上。
李善浩要的不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展现什么英明决策。
他只是想稳住。
不出事。
不丢人。
不至于等父亲和姑姑回来以后,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善浩,你连一场小小的颁奖典礼都管不好?
申亨宽赶紧点头。
虽然电话里看不见他的动作,但从他语气的变化就能听出,那根脊梁骨已经弯了下去。
“我明白了,我这边马上重新协调奖项安排。”
李善浩问:
“这样会不会破坏了Mnet局里的规矩?”
申亨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试探。
他赶紧回:
“您说笑了。”
“在C),您的......不,集团的利益就是唯一的规矩。”
李善浩笑了一下。
“那就辛苦申局长了。”
“改天我代表父亲,请您喝茶。”
电话挂断。
申亨宽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导播室里的嘈杂重新涌回他的感官。
他想起刚才自己挂李明翰电话时说的那句话。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奖也绝对不会改。
现在天王老子没来。
集团少爷来了。
嗯。
也不算食言。
毕竟少爷不是天王老子。
少爷是天王老子的儿子。
概念不同。
完全不同。
申亨宽抬手招了招。
执行导演立刻小跑过来。
“局长?”
申亨宽压低声音。
“后面的奖项改一下。”
“哪个?”
台上。
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MAMA最佳女歌手奖!”
大屏幕亮起。
五位候选人的名字和照片依次闪过。
宣美。
泫雅。
Ailee
IU。
金孝静。
每闪过一个名字,台下对应的粉丝区就会爆出一阵尖叫。
短片播完。
颁奖嘉宾上台。
手里拿着那个封好的信封。
他笑着面向镜头。
“获得2014 MAMA最佳女歌手奖的是......”
他低头,手指刚碰到信封边缘。
这时,台后忽然冲出一个工作人员。
导播经验丰富。
立刻把镜头切到白时温。
现场观众都愣了一下,最佳女歌手,你切白时温干什么?
但愣归愣,并不妨碍尖叫着欣赏盛世美颜。
工作人员在颁奖嘉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然后弯腰小跑了下去。
导播把镜头切了回来。
颁奖嘉宾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里,白纸黑字写着“金泫雅”。
他抬起头。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IU!恭喜!”
现场先是一静。
随即欢呼和尖叫声猛地冲上来。
李知恩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先是一愣。
她刚才还在生着“最受欢迎歌手奖”的闷气,结果转头就被塞了一个最佳女歌手。
然后,她又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正面无表情地为她鼓掌。
那副样子,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热爱音乐的热心观众。
李知恩轻轻吸了一口气,往台上走。
掌声和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第二座奖杯。
脸上依旧挂着笑。
不是上次的被气笑,而是被局面荒诞到有点想笑。
她站到麦克风前。
“谢谢MAMA给我最佳女歌手奖。”
台下掌声响起。
李知恩停顿了一下。
“刚才已经拿过一次奖,所以没想到还能再上来。”
她继续说:
“作为歌手,我一直觉得,能被很多人听见,是很幸运的事。”
“能被认真评价,则是更珍贵的事。”
“谢谢所有听我歌的人,也谢谢一直陪着我的工作人员、家人、朋友。”
她看向台下。
视线很短暂地扫过白时温。
“我会继续努力,做一个配得上舞台,也配得上奖杯的歌手。”
这句话落下,掌声比刚才更实。
李知恩鞠躬,下台。
而后的最佳男歌手奖毫无悬念地被白时温收入囊中。
这个奖没有任何争议。
甚至其他提名者自己都觉得,能跟白时温同时被提名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白时温站起来。
走上舞台时,刚才坐着的那排T-ara六个人全部站起来鼓掌。
非常用力。
像在替自己今晚获得的一线吃瓜座位买单。
白时温拿着奖杯从舞台侧面走下来时,女主持人笑着拦住了他。
“白时温xi,请先到这边来。”
他停下脚步。
李知恩已经站在主持人旁边了。
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握着刚拿到的最佳女歌手奖杯。
她看见白时温走过来,嘴角带着一点刚才领奖时没完全收掉的笑意。
两人并排站在舞台侧区。
女主持人面向镜头。
“2014 MAMA刚才揭晓了最佳男女歌手的主人公。”
“现在请两位主人公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李知恩先举起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IU。”
声音甜。
笑容稳。
标准的国民妹妹营业模式。
如果不是前不久刚在台上阴阳了主办方一整段,大概谁都会以为她今晚情绪一直很好。
说完之后,她和女主持人几乎同时把麦克风递向白时温。
两只麦克风从左右两个方向怼到他嘴边。
白时温看了一眼。
最后选了李知恩递过来的那只。
“大家好,我是白时温。”
说完,他把麦克风还给李知恩。
李知恩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小心。
主持人笑着继续问:
“现在得到了最佳男女歌手奖,会不会对年度歌曲,年度专辑以及年度歌手这些大奖有野心呢?”
李知恩看了白时温一眼。
想了想。
然后把麦克风递给他。
意思很明确。
你先说。
白时温接过麦克风:
“如果给我的话,我会欣然接受。”
现场的粉丝区爆出一阵尖叫。
主持人显然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直白,立刻把视线转向李知恩。
李知恩听见白时温这么说,她也懒得装谦虚了。
“我也是。如果给我的话,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主持人又问:
“那么,有预想过今年大奖的主人公是谁吗?”
李知恩侧头想了想。
“我觉得是白时温xi。”
她把麦克风递过去。
白时温接过。
“我也觉得会是我。”
李知恩:“…………”
她侧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不是。
镜头前互相谦让、客套有爱不会吗?
你哪怕说一句“IU的歌也很好听”呢?
你这样理直气壮地承认,就显得刚才主动提你名字的我像个走过场的捧哏机器。
女主持人笑得差点忘了接流程。
台下艺人席也响起一阵笑声。
T-ara那边,朴智妍捂着嘴,肩膀抖了一下。
朴孝敏小声说:
“他真的一点都不客套。”
咸恩静低声回:
“但他说得好自然。”
朴素妍看了眼镜头,赶紧正襟危坐。
“别笑太明显,导播很坏。”
事实证明,导播确实很坏。
下一秒,镜头就切到了T-ara这一排。
六个人立刻表情端庄。
女主持人努力保持专业,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稍后,2014 MAMA年度歌曲的主人公即将公开,敬请期待。”
白时温和李知恩一起向观众席微微鞠躬。
转身回去时,李知恩压低声音。
“你刚才那个回答,让我很没面子。”
“哪句?”
“我也觉得会是我。’
“你也这么觉得。”
“问题不是我怎么觉得,问题是你应该说点别的。”
“比如?”
“比如IUxi也很有希望。
“那就不真诚了。”
李知恩:“…………”
很好。
辛迪状态再次稳定上涨。
之后是一连串舞台表演。
MAMA最擅长的就是把舞台做得很热闹。
升降台。
烟火。
群舞。
男团在灯光里整齐劈开队形,女团在粉丝尖叫里换装转场。
嘻哈舞台里夹着即兴喊麦,主办方把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当当,生怕观众想起来刚才奖项到底怎么分。
但台下有些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舞台上了。
因为今晚的MAMA处处透着古怪,奖项分配的逻辑似乎在某个时间点发生了断裂。
终于,舞台暗下。
颁奖嘉宾走上台,准备颁发今晚的第一个大赏。
年度歌曲。
大屏幕亮起,低沉的音效在场馆内回荡。
提名名单开始逐一播放。
画面闪过。
EXO,《中毒》。
SISTAR,《Touch My Body》。
IU,《星期五见面》。
太阳,《眼,鼻,嘴》。
白时温,《Way Back Home》
每一首歌播出来,对应的粉丝区都会掀起一阵声浪。
这五首歌,随便拿出一首都能在韩国大街小巷的咖啡馆里听见,确实是神仙打架的一年。
李知恩偏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紧张吗?”
“不。”
“你刚才不是觉得会是你吗?”
“现在也觉得。"
李知恩翻了个白眼。
她不该问。
真的。
颁奖嘉宾笑着看向台下。
“候补们竞争真的很激烈啊。
他低头打开信封。
镜头开始扫过几个候补艺人的脸。
EXO那边成员们坐得很端正。
SISTAR几个人笑着看向舞台。
太阳抱着手臂。
白时温面无表情。
李知恩也保持微笑。
“下面来揭晓2014 MAMA年度歌曲。”
全场安静下来。
只剩下紧张的鼓点音效在空气中拉扯。
嘉宾拆开信封。
抽出卡片。
看了一眼,抬起头。
“年度歌曲的获奖者是——”
他拉长了声音。
“IU,《星期五见面》,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