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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 -> 都市言情 ->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第八百二十章 主要是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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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叹息不叹息的不知道,反正铁林是老得意了,自从当了行动队的副队长以后,他的地位嘎嘎往上升。

不仅仅是社会地位,还有家庭地位~

不行?谁说他不行的。娘蛋的,铁林现在最听不得这个词,就跟...

骆子祥站在孔家小别墅的门廊下,没立刻进去。初秋的风从黄浦江面卷来,带着点咸涩的凉意,拂过他刚理过的短发。他抬手整了整领口——那条灰蓝斜纹领带是桃子前日从港岛捎来的,用的是英国谢菲尔德老厂织的真丝,触手微凉,垂坠如水。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十七分,阳光斜斜切过梧桐枝杈,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这光斑像极了昨夜在光头办公室里那盏黄铜台灯投下的影子:一圈暖黄,边缘却硬得硌人。

屋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接着是孔夫人压低了的笑语:“……真不晓得您哪儿淘换来的,这膏子抹上,一整日头发都服帖得像绸子裹着似的。”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拖鞋趿拉的声响,孔大少趿着双旧布鞋下来了,脚踝露在外头,裤脚还沾着一点灰——是刚从阁楼下来时蹭的。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封口用蜡封得严实,边角微微翘起,露出半截泛黄的账册纸页。

“骆老弟坐。”孔大少把纸包搁在紫檀茶几上,顺手掀开盖着的绒布,底下是一套四件套青花瓷茶具,釉面温润,画的是“渔舟唱晚”,远山淡墨,近水浮光。“前日清点旧物,翻出这套,你记得吧?当年在南都开会,你替我挡了三杯白兰地,这杯子就赏你了。”他指了指那只绘着芦苇的公道杯,“你喝一口,它就匀着倒,满不满,全看你自己手稳不稳。”

骆子祥没接话,只伸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瓷胎,微凉,却隐隐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暖意——这温度不是窑火余温,是经年摩挲养出来的骨肉之温。他凑近鼻尖闻了闻,釉下青料混着旧年松烟墨的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樟脑味,像是被樟木箱压了三十年。

“孔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屋里浮动的闲话钉住了,“光头让我来,说想请您去趟南都。”

孔大少正给骆子祥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汤悬在杯沿,将坠未坠,一滴琥珀色的液体颤巍巍悬着,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他没抬头,只盯着那滴水:“哦?他倒还记得我姓孔。”

“记得。”骆子祥把杯子放回案上,没喝,“光头说,金圆券的事,是经国急躁了。可急躁归急躁,法币崩盘、物价飞涨、工人罢工、学生游行……这些事,不能光算在一个人头上。”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富春山居图》摹本——赝品,但裱得极考究,绫边金线细密如发,“您前日托朱枫先生转的那批棉纱,七十二包,全数运抵港岛码头。林克奇亲自验的货,说纱支均匀,捻度足,比去年美援里掺的那批强三成。”

孔大少终于抬起了眼。他左眼尾有道浅浅的疤,是少年时打马球撞在铁栏上留下的,如今被岁月泡得发淡,像一道褪色的墨痕。“林克奇?”他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茶几,“他倒还记得自己姓什么。约克上个月发来电报,说后勤部新拨的五万加仑汽油,半数进了黑市——卖给了谁?杜老板码头上的‘顺风轮’。”

骆子祥没否认。他早知道这事。汽油罐车驶离军需仓库时,车牌号就被记在老杜贴身账房的小册子上;而那本册子,今晨已由杜多亲手交到骆子祥手中,封面烫着暗金杜字徽记。交易链条清晰得如同刻在玻璃板上:光方调拨→约克签批→黑市分销→杜家码头装船→港岛中转→最终流向,是闽南游击队控制的几个秘密油库。

“孔哥,”骆子祥身子往前倾了倾,肘部撑在膝上,双手交叠,“您猜,光头知道不知道汽油的事?”

孔大少没答,只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里,他的脸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眼神已沉得像浸过桐油的旧船板:“他当然知道。他连朱枫昨夜在霞飞路咖啡馆和谁碰面,点了第几块司康,都清楚。可他知道,又如何?他现在要的是两样东西——一是钱,能填上财政部那个窟窿的钱;二是时间,够他把台岛修成铜墙铁壁的时间。”他顿了顿,忽然问,“骆老弟,你那位桃子夫人,前日是不是在港岛慈善晚宴上,捐了三十万港币?”

骆子祥心头微凛。桃子捐钱的事,连钟雅雯都不知详情,只道是替某位英籍女伯爵代持的基金会走账。他点头:“是。”

“那笔钱,”孔大少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闷响,“三分之二,今晨已由汇丰银行电汇至南都财政部户头。剩下十万,买下了九龙塘一块地皮——地契署名,是你名下‘恒昌置业’。”他看着骆子祥的眼睛,一字一顿,“光头亲自批的条子,批条上写着:‘骆子祥同志忠诚可靠,所营实业,于国于民均有裨益。’”

骆子祥喉结动了动。他早知光头会借势,却没想到借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那张批条,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护身符在于,从此恒昌置业在港岛所有地产交易,海关绿灯常亮;催命符在于,一旦光头失势,这张纸就是铁证——证明骆子祥早已绑上光家战车,再难抽身。

“孔哥,”他缓缓道,“您收拾行李,是真要去老美?”

孔大少笑了。那笑不像前几日面对经国时的锋利,倒像卸下重甲的老兵,疲惫里透着点荒诞的轻松:“去。护照、船票、签证,全齐了。老美那边,耶鲁大学请我去讲授‘东方经济史’,聘书都寄到了。”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江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鬓角几缕灰发乱舞,“可骆老弟,你信不信?船离港那日,我若在甲板上回头望一眼,黄浦江两岸,定有至少三架照相机对着我——一架属光头,一架属杜老板,还有一架……”他侧过脸,目光如刃,“怕是你的。”

骆子祥没接这话。他起身走到孔大少身侧,也望向江面。一艘挂法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驶过外滩,烟囱喷出灰白烟柱,在铅灰色天幕下拖出长长的尾巴。远处,陆家嘴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悠长,喑哑,像一声被捂住嘴的叹息。

“孔哥,”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江风揉碎,“您还记得南都那次酒局么?您敬我第三杯时,说了一句——‘生意人讲规矩,可规矩,是活人立的。’”

孔大少没回头,只盯着那艘法国船的船尾:“记得。”

“今天,”骆子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推到窗台上,“我给您带了样东西。”

孔大少终于转过身。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金表,只有一枚黄铜钥匙,齿痕粗粝,柄端蚀刻着模糊的“H.S.”字样——那是汉口纱厂旧印。钥匙底下垫着一张薄纸,纸上是桃子亲笔写的几行小楷:“昔年纱厂账册,藏于武昌路旧宅地窖。钥匙三把,此其一。另两把,一在杜老板书房博古架第三层青花瓶底,一在光头南都官邸保险柜夹层。三钥齐备,始能启门。”

孔大少的手指在钥匙上摩挲良久。黄铜冰凉,却仿佛带着地下深处泥土的潮气。他忽然问:“桃子怎么知道地窖的事?”

“她不知道。”骆子祥平静道,“是樱子告诉她的。樱子去武昌路旧宅收租时,发现地窖通风口锈蚀严重,找人检修,撬开铁栅时,看见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樟木箱——箱盖上,全是您父亲亲手写的‘孔记’朱砂印。”

孔大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樱子……倒是比我这个儿子,更记得家底。”

骆子祥没接这话。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忽又停步:“孔哥,经国昨日去了杜老板家。杜多陪他喝了半瓶茅台,两人聊了两个钟头。临走时,经国把杜多送出门,亲手给他扶正了领带。”

孔大少没应声。他拿起那枚钥匙,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骆子祥走出孔家大门时,夕阳正沉入江面,把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他没开车,沿着梧桐浓荫的街道慢慢走。街边报童嘶哑地喊着:“号外!号外!金圆券贬值三成!米价涨至每石八百元!”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一辆黄包车擦身而过,车夫后颈沁着汗珠,在夕照里闪闪发亮。

转过街角,一辆黑色奥斯汀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房卿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肩章上的金星在余晖里灼灼生光,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叩着喇叭按钮。

“骆处长,”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光头刚来电,说您今晚不必回京。明早八点,码头见。”

骆子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启动时,他瞥见后视镜里,孔家别墅二楼窗口,孔大少正静静伫立,身影被暮色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奥斯汀驶上外白渡桥。黄浦江上,无数轮船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骆子祥望着江面,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段话:历史从不按剧本上演,它只是把人推上台,然后关掉追光,任你在黑暗里摸索自己的台词。

车行至半途,房卿爱开口:“杜老板刚让人送来一箱东西,放在后备箱。说是您上次帮杜多办手续的谢礼。”

骆子祥没回头:“什么?”

“一箱民国三年的茅台。”房卿爱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有两本账册。一本是杜家码头十年进出货单,另一本……”他侧过脸,金星在暗处幽幽反光,“是光头南都官邸近三年的‘特别经费’流水。朱枫亲手誊抄的。”

骆子祥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房处长,您说……光头知道这账册在杜老板手里么?”

房卿爱没答。他踩下油门,奥斯汀加速驶过桥面,车灯刺破渐浓的夜色,像两道不肯熄灭的刀锋。

江风浩荡,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骆子祥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桃子在港岛慈善晚宴上举杯的模样——水晶灯下,她耳垂上的珍珠温润生光,笑容得体,眼神却冷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那时她身后,钟雅雯正与李思思低声交谈,梨香坐在角落,指尖捏着一把檀香扇,扇面绣着半阙《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乱红,终究要飞过秋千去的。

车驶入码头区,巨大的吊臂在夜色里静默如钢铁巨兽。骆子祥下车时,房卿爱递来一个牛皮纸袋:“光头的意思,您明天上船前,先看看这个。”

袋子里是一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经国站在魔都交易所台阶上,正对镜头微笑。他身后,玻璃幕墙映出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人侧脸轮廓,赫然是孔大少。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日期:金圆券发行前三日。

骆子祥一张张翻下去。有经国与杜多在俱乐部打台球的抓拍,有孔大少与朱枫在霞飞路咖啡馆隔桌而坐的侧影,甚至还有光头在南都官邸书房,正将一份文件推给一名穿便衣的军官——那军官腰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杜字徽章。

最后一张,是空的。只有一片惨白的相纸,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骆子祥把照片塞回纸袋,抬头时,正撞上房卿爱的目光。那目光沉静,却像深井,倒映着整个码头的灯火与阴影。

“房处长,”骆子祥忽然问,“您说,这世上,有没有人真能站在光、孔、杜三家中间,不偏不倚?”

房卿爱解下肩章上的金星,随手抛进旁边一只铁皮垃圾桶。金属坠落的钝响,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骆处长,”他重新扣好领口,声音平淡无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中间。只有……站在哪一边,才不被碾碎。”

夜风卷起骆子祥的衣角。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一道微弱却执拗的亮光——那是即将离港的“海宁号”轮船探照灯,正缓缓扫过水面,一遍,又一遍,像在丈量这混沌人间里,所有尚存的、尚未熄灭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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