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徐都,已经变了模样。
家家户户门前悬挂明镜,铜镜、水银镜...各式各样。镜子正对门户,照见街巷,也照见每一个出入之人。
城中三十六处节点,各置一面巨大的古鉴,之间隐隐勾连,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个个神色惶恐。他们不敢看那些镜子,总觉得镜中照出的自己,陌生的可怕。
告示上说,悬挂明镜乃祈福禳灾之需,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已有几家反抗的势力被满门抄斩,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门示众。
尽管他们极度不安,也没人敢破坏鉴子。
惶恐之下,有人想要出城。但城外云雾弥漫,任何人踏入雾中,无论走多久,最终都会回到城门处。仿佛这座城池,已经成了某处遗弃之地。
城主府高处,楚墨负手而立,俯瞰全城。
“雾云迷迭锁关阵”的效果尚可。”他心中默念。
此阵乃是他特意从宗门藏经阁中兑换,用以隔绝内外,确保徐都不会变化,外界也不会过早察觉此地的情况。
赵守佝偻着身子,瑟缩在他身后,颤声道:
“大人,三十六节点已全部就位,城内住户也全部悬挂明镜。”
楚墨点点头,目光落在城中各处镜面上。
此刻是正午,阳光照射下,无数镜面反射光芒,整座城仿佛在发光。
“时辰快到了。”他抬头看天。
日头正烈,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层薄云,阳光变得朦胧。城中各处镜面反射的光,渐渐扭曲,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中,隐约有影像晃动。
像是无数人影重叠,又像是同一人在不同镜子中的倒影。
楚墨翻手一晃,取出那面替形古鉴。
镜上浑浊剧烈翻涌,边缘云纹亮起微光,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蔓延。
“以镜为引,三源方显...”
楚墨低声诵念,手中古鉴慢慢浮起,悬于半空。城中所有悬挂的镜子,在同一时刻微微一颤。
镜面霎时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城主府方向。
对准了替形古鉴。
光幕如沸,万千镜面聚焦而来,折射天光人景,汇入古鉴后,又冲向城池上方的天幕之中。
天幕,开始变化。
那片模糊的天空,在替形古鉴的持续引导下,浑浊褪去,光影沉淀,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琉璃天镜,横亘整个城池上方。
【触发区域事件:鬼镜】
天镜之中,倒映着下方城池,纤毫毕现。而镜中街巷里,诸多人影也缓缓抬起了头。
它们目光穿透镜面与现实的界限,投向了“天镜”之外,投向了真实徐都的方向。
楚墨也在仰望天镜,镜中自然也有一个“楚墨”在俯视着他。
四目相对。
镜中的“他”,嘴角忽然一点一点向上扯开,露出了充满恶意的诡异笑容。
现实中的楚墨翻了个白眼,取出那块沾染【唤声】气息的留音石,随手抛向天空。
天镜之中,无数原本锁定各自“正主”的镜影,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它们暮然地扭转脖颈,将全部的视线,聚焦于那块黑乎乎的留音石上。
在科仪的影响下,另一个存在降临了。
楚墨虽无法用肉眼看见它,但面板却给出了相对应的提示。
【触发区域事件:唤声】
一些正处于惊慌中的居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心神恍惚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下一刻,凡是做出回应的人,身形迅速淡化,悄无声息地从世间彻底消失。可这些人的消失,却并未在周围亲朋邻里中引起任何波澜。
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楚墨望着这一幕,目光闪烁。脑海中关于对方的记忆与印象,正随之缓缓消失。
“好生诡异,居然连我的记忆与认识都可以影响。”
不等他继续多想,再生异变。城中之人,忽然多了起来。
街角、院中、人群里,凭空多出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是亡故兄长,是幼年的玩伴,是远在他城的旧友....
周围的真实居民,对此毫无所觉,自然地与这些“故人”交谈。
【触发区域事件:亲朋好友】
这一刻,镜中鬼影跃出,耳畔呼唤声声,身边故人悄然渗透。三种不同的怪谈,在同一座城池中不同层面爆发。
“到齐了!”楚墨目光一凝。
借助胎的金丹视野,他可以看到城中的“争斗”,正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展开。
没有刀光剑影、法术翻飞的华丽景象,而是无声无息的对现实进行侵蚀。
三方怪谈的领域在城中交错、重叠、碰撞。
某条街道,可能刚刚被【亲友】的影响,多出一群栩栩如生的“故人”;下一秒,【鬼镜】映射,便被镜中倒影所替换;而后,几声低语传来,街上所有真人镜人,都一同消失不见。
人,时而多出一片,时而少去一大片。
镜中的景象与现实来回切换,唤声与“亲人”的交谈声彼此干扰。
徐都中,三种截然不同的诡异“色彩”在互相涂抹覆盖,相互争夺着属于对方的部分。
楚墨静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三者中以鬼镜最强,占尽优势;唤声次之,稍逊一筹;唯有亲友,被两边来回吊打,衍生的“故人”不是被替换,就是被吞噬。
而随着科仪的影响,三个怪谈更多的“部分”,不断从其他地方被牵扯进来,汇聚到徐都这个焦点。
直至达到某个顶点,三者全部力量被牵扯进来后。
楚墨眼前骤然一花。
徐都的景象蓦然切换。前一刹那,还是光怪陆离的三诡争锋。下一刹那,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消失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喧嚣化为死寂,诡谲复归平常。
阳光洒落,照耀着街巷屋舍。居民们自然地交谈、劳作,城池重现往日的秩序,好似一切都如往常般。
然而,楚墨视线中,那三条并存的区域事件提示,缓缓淡去。一行全新的文字,无声浮现:
【触发区域事件:众】
他视线微微移动,扫向城中众人。
【10级·外来散修·众】、【11级·强大怨鬼·众】、【20·徐都城主·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