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之上,水势为囚。
洛川望着楚墨离去之地,面色微沉。哪怕他此次已提前做好准备,却仍是未能捉到分毫气机。
那神通,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一些。
片刻,洛川将目光转向被奚宏,轻嗤一声,道:“你家师弟倒是走得利落。”
被双人围困,又陷入水势之中。奚宏却是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惊慌之色。他闻言笑道:
“幽玄师弟既已得手,自然该走。留在这里又有何用呢?”
洛川眯起眼睛:“哦?度同门之情,竟浅薄至此?”
“同门之情?”奚宏诡异望了对方一眼,对于这种傻话,不做应答。
洛川知晓方才问了个蠢问题,当即略过。以度厄大好门风,哪怕他擒下此人作人质,也与持一片空气作威胁没什么区别。
只是白白放走奚宏,他又有些不愿。
正当二人言语往来之际,远处天穹忽有云气浩荡而至。
一片白茫茫翻涌,浮生雾霭朦胧。那浩瀚云气似轻若重,落于不远处,显出稚云真君之形。
“两位小友,何故在本派东海境内动法?”
稚云真君目光扫过洛川与奚宏,尤其在洛川身上停留片刻,似有重量压下。
洛川神色不变,拱手一礼:“见过真君。不过些许误会,与这位度道友切磋一二罢了。”
稚云真君却不应他,转而看向陷于水势中的奚宏,道:“小友,可是如此?”
奚宏含笑点头:“正是。洛道友神通玄妙,晚辈受益匪浅。”
雅云真君闻言,随不再多问,只淡淡道:“既如此,便请两位收法止戈。此地临近外海,不宜多生事端。”
洛川明白此事已结束,念头一动,神通顿消,诸法重归。
奚宏脱身而出,朝稚云真君微微一礼:“多谢真君调停。”
稚云真君微微颔首,“外海龙属近来不安分,二位道友若无事,便请回罢。’
“是!”
奚宏三人无异意,虹光立起,分作两个方向跨天而去。
待三人消失,稚云将目光转向外海,眸深幽幽。
几个金丹斗法自不会引他注意,令他来此的缘由,是方才那一缕蛟君意念显化。
片刻,稚云察觉有一道目光降临,他嘴角上扬,似说给那目光主人听般,轻声道:
“既然不敢出来,就老实缩在外海。”
冥土之内,幽暗无垠。
黑渊狂催动法力,玄水神通、水雷击接连倾轧四方。大地震晃,不断有峡谷裂开,却又在瞬息复原,毫无影响。
这方天地仿佛亘古不变,任他如何挣扎,皆是无用。
“不必白费力气了。”
楚墨的声音自天上传来,回声荡荡,吴然威严,宛若天音。
黑渊猛然抬头,却不见半分人影,他仰天怒吼:“你究竟是谁?!此处又是何地?!”
楚墨没有回应,只是感应一番冥土,轻笑一声。
玄幡所载冥土,魂恒界常,不得消磨。其与金角银角的紫金红葫芦有些类似,一旦投入其中,便再难破界而出,久待则成幡灵。
唯一不同,便是活物需他亲自塞入冥土,不似那葫芦般唤名即收。
他显化身形,望向黑渊,眸光微闪。
‘这墨蛟与其亲卫皆是金丹水族,品秩颇高......若取其情愫念头炼入玄一炉,到时能节省不少时日。’
这般想着,楚墨朝黑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温和道:“送你入池前,先借你情念一用。”
话音落,冥土之中诸魂齐现,众多透亮明光的身影,各据方位,将黑渊与其亲卫团团围住,摩拳擦掌,脸上神情跃跃欲试。
一抹惊恐之色,自黑渊面上浮现。
豢蛟池畔,奚宏正仔细望着池中蛟兽。
身侧忽有玄色出,楚墨身形显现,随手将黑渊丟在地上,道:“师兄,你要的蛟龙。”
奚宏转头看去,先是一怔,随即皱眉:“师弟,这是......”
只见黑渊双目空洞,嘴角缀着晶莹液体,瘫在地上呵呵痴笑,与傻了一般无二。
楚墨轻咳一声,“不知道,到手时他便成这般样子,兴许是那洛川害得吧。”
他目光游弋,随口搪塞。方才抽取情念时下手重了些,一不小心抽过了头。
奚宏嘴角微抽:“这还能用么?”
“反正是用来做种蛟的。”楚墨面不改色,“上头虽然傻了,下头又没坏,不影响配种。”
奚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摇头:“不影响倒是不影响......罢了,能擒回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转而道:“此番倒是摸清了那洛川的来意。”
楚墨抬眸:“哦?”
“大衍道宗有一道传承神通,名唤【道独尊】。”
奚宏缓缓道,“此神通可折服并驱使诸般外道,居其下者越多,自身神通道途便越强。洛川乃是水洛氏嫡传,他所求的....恐怕是外海龙属身上之水行,以图元灵。
“天下水行共分三家。大衍所掌,乃是江河湖泊之水,润泽内陆;而沧溟派与外海,则持浩瀚沧海之水,渺渺无涯。”
楚墨恍然:“如今诸宗正共同针对外海,洛川不可能对沧溟下手,便只能图谋几条蛟子蛟孙。”
“不错。”奚宏颔首,“东海位置关键,沧溟派与大衍本就关系微妙。纵那洛川再做,也不会在此时对沧溟下手。”
“只是一两条蚊子蛟孙,可不够那洛川用的,若是抓多了......说不定会真惹出一位蛟君来。”
奚宏诡异笑了笑,旋即看向地上痴傻的黑渊,又瞥向一旁囚禁中的蛟女,蹲下身:
“你看,他竟真的为你出了外海,冒险来救。你们龙属是挺团结的。”
在蛟女颤抖的目光下,他温和嗓音,轻声道:“把蚊胎好生诞下,可莫要辜负他。
楚墨淡定地收回视线,拱手告辞。
回到洞府,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金阙。
【万生玄一炉】已然成型,炉身流光溢彩。炉中五彩归为氤氲紫气,并蕴生一道金华,隐见玄妙。
“省却数月光阴,不错。”
楚墨睁开眼,满意点头。玄一炉既铸,依那日极情的表现,如今对上永夜禁忌,倒多了一分底气。
“是时候,试着将【判死】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