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抬眸看向狄阳,疑惑开口:“他来何事?”
狄阳恭声道:“衰命说,见老师风采无双,欲与老师结交一番,畅谈大道。’
“结交?”
楚墨闻言,神色有些古怪。
一尊元灵,主动要和他结交?这和食物自己跑到食客面前,说“咱们认识一下吧”有什么区别?
对于修行者而言,元灵可是上等大材,乃金丹晋入元的关键资粮。纵然他已元婴已成,无须继续拘灵,但便是将对方卖了,也能换来不菲的价值。
“长见识了。”楚墨摇了摇头,暗自调侃,“还有想自己送上门来,打算晋升大材的。”
他略过此事,转而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余下那些禁忌,可曾安定?”
狄阳答道:“他们来试探过几次,但大多都被弟子晃了回去。只是......”
“怎么了?”
狄阳迟疑了一下,才道:
“那些禁忌不肯将菜园放开,也不愿为地府传名。弟子按老师吩咐,晓以利害,但他们仍存观望之心。”
“嗯?”
楚墨眉头微挑,“居然不愿意给本君当狗?当真是不懂礼数,粗俗不堪。”
狄阳闻言一愣。
给老师当狗?还要自愿?怎么感觉老师这话......有点不对劲呢?闻之不似正派言语。
他旋即摇摇头,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脑海。
老师说的必然是对的,有错的只可能是自己。是他境界太低,理解不了老师的高深。
“老师,我们该怎么做?”狄阳问道。
楚墨淡淡道:“凡众,地府要定了。本君既已力壮,自不能如先前那般,看我人族黎民饱受欺凌。”
人才之妙,那些禁忌用得明白么?
他目光定了定,语气肃然:“吾欲召天下民入北癸,传大道、选人才,开一片清明盛世。”
狄阳闻言先是一喜,后又面露难色:
“老师,此行非易。凡民散落太广,很难全部迁入北癸。若让他们自己走,恐怕还未到地府,便死在半路上了。”
楚墨看向狄阳,微微一笑:“无妨。我自有妙法。你可还记得当初鬼市之行?”
狄阳先是一愣,旋即眼中亮起光芒:“老师是说那条黄泥小路?”
楚墨点了点头。
阴路虽已并入素坟,被他炼作神通,但其玄妙依旧显于【踏阴转阳】之上。对方若是自愿,反向拉人也没什么问题。
狄阳兴奋起来,正欲再问,却听楚墨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去收一件战利品。”
“战利品?”
楚墨笑道:“今所建立的国度,乃一方洞天小界。既然他已伏诛,此方洞天,自当由本君接手。”
兮国,阴云低垂。
楚墨身形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万余里的幽暗。
这方洞天由数座鬼市拼凑而成,被兮丧以秘法炼为一体。虽与外界相通,其内里却自成循环,阴阳交错,生死混居。
楚墨摇摇头,数个小洞天合炼一座大洞天,也不知丢失多少土地。这些禁忌,行事也太过粗犷。
“敢浪费本君之物,兮死不足惜。”
他目光动了动,抬手对准下方国度,虚虚一摄。
霎时间,乾坤改易。
那万里山河剧烈震颤,城池向内收卷,阴云倒流。诸般景象于空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幽光,落入楚墨掌心,显出一枚幻彩光珠。
那光珠内,山河迷你,诸鬼脸上尽是惊恐与迷茫,根本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正此时,远处虚空中,有数目光同时投来。
楚墨神色不动,只微微侧目,朝那几个方向瞥了一眼。旋即讥笑一声,将光珠收入袖中,身形消失在原地。
远处天际,三道身影遥遥对立。
衰命眯眼望向楚墨消失的地方,神色阴晴不定。他身侧,九哀与月阴也注视着这一幕,神情各异。
“那方洞天,就这么让他拿走了?”九哀幽幽道。
衰命看了他一眼:“方才那位出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拦着。”
九哀语塞。
一尊洞天界而已,犯不着动手。现在关键是弄明白对方的情况。他们这些禁忌存世久矣,还从未有过陨落者。
兮丧是第一个。
“你们可看清了?”月阴忽然开口:“他摄拿洞天的那一手,对乾坤的掌控,远超我等。”
九哀沉默片刻,缓缓道:“仅凭如此,绝无可能灭杀丧。”
“但是兮来确实死了,且无半分复活之机。
衰命接过话头,一言顿时让其余二人息声。
兮丧的死,让他们不敢轻易妄动。
禁忌虽见惯生死,冷漠异常,但那是因为从未切身体会。作为蒙昧中诞生之灵,他们最是贪慕生气。
良久,衰命突然再次开口:“你们可还记得,那些凡众身上爆发的异动?”
九哀神色微凝。
那日地府现世,愿力浩瀚汇聚的场面着实惊人,令他也不禁为之侧目。
“他的力量来源,多半是那些凡民。”衰命淡淡道。
九哀与月阴对视一眼,皆未出声。
衰命继续道:“那疑似与上古阴司有关联的地府,正意图收拢凡众入北癸。所以,你们说......凡众资粮与其有无关系?”
九哀皱眉,“难道要将资粮杀干净?”
“不用,”衰命淡淡一笑,“资粮也是吾等所需,怎可任意杀戮。”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之色,“迁民入北癸,可是个浩大工程。路上出些意外,被鬼怪袭击,也属正常。”
九哀眸光一闪,道:“若是其另有方法,可接应那些凡民怎么办?。”
“绝无这种可能!”
衰命斩钉截铁。他又似想什么,语气变得稍不确定,轻声道:“除非对方有阴路。”
九哀心中隐隐不安......这保证似乎曾听到过一次。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吾这就吩咐下去。”
北癸之地,阎罗殿中。
楚墨落座于上首,摊开手掌。那枚幻彩光珠静静躺于掌心,内里山河微缩,万鬼惶恐,尚不知天地易主。
狄阳侍立一旁,见状喜道:“恭喜老师,得偿如愿。”
楚墨笑了笑,并未回应。只将那光珠托起,说道:
“此洞天原为鬼市,与那黄泥小路渊源颇深,正合为本君道场,用于传法众生。凡愿者,皆可入内听道。”
狄阳闻言,脸上尽是憧憬与感动:“有此物在,迁民更易。老师此举乃大爱于世,徒儿深感敬佩。”
楚墨笑着颔首:“好徒儿,还是你懂为师啊。”